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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百草谷的第三日，天放晴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泥泞的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却也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队伍走得很慢，十四名士兵护着楚晚晴和她的药箱，王曼路走在最前面探路，嘉月则殿后，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追兵。

    沿途的景象比他们逃亡时更加惨烈。曾经的村落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从坍塌的院墙里疯长，田地里长满了野草，看不到一个耕种的人影。偶尔能看到路边倒毙的尸体，无人收殓，只能任由野狗啃食。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呱呱”的刺耳叫声，更添几分凄凉。

    楚晚晴一直沉默地走着，眉头紧紧皱着。她在百草谷隐居了五年，虽然也偶尔出山给人治病，却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惨状。那些烧焦的房屋，那些散落的孩童玩具，那些还保持着奔跑姿势的尸体，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喝口水吧。”王曼路停下脚步，递过一个水囊。他注意到楚晚晴的脸色不太好，嘴唇都有些发白。

    楚晚晴接过水囊，轻声道了谢，喝了一小口，又递了回去。“前面应该就是青石渡了，过了青石渡，再走五十里，就能进入梁州地界。”她看着手里的地图，说道。

    王曼露点了点头：“希望青石渡还在我们手里。要是渡口被蛮族占了，我们就得绕路走西梁山，至少要多走三天。”

    正说着，前面的山道上出现了一群逃难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步履蹒跚，眼神空洞。看到王曼路他们，百姓们立刻警惕起来，纷纷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扁担和柴刀。

    “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振威军的人，不是坏人。”王曼路走上前，温和地说道。

    百姓们上下打量着他们，看到他们虽然衣衫破旧，但纪律严明，手里拿着兵器，却没有丝毫抢掠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颤声问道：“军爷，你们是要去梁州吗？”

    “是啊，老人家。”王曼路点了点头，“我们要去梁州投奔义军，抗击蛮族。你们这是从哪里来的？青石渡还能过吗？”

    老者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悲伤：“我们是从青石镇来的。三天前，蛮族的游骑攻破了青石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青石渡也被他们占了，渡口的船都被烧了，好多想过河的百姓都被他们杀了。”

    “什么？”王曼路心中一沉，“那蛮族有多少人？”

    “大概有两百多骑兵，还有几百个投降的溃兵。”老者说道，“他们占了青石渡，就开始四处劫掠，周边的村子都被他们抢遍了。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往南逃，去梁州避难。”

    嘉月走到王曼路身边，低声道：“哥，青石渡被占了，我们怎么办？绕路走西梁山的话，山路难走，而且听说西梁山也有蛮族的游骑出没。”

    王曼路沉吟片刻，看向老者：“老人家，青石渡的蛮族防守严密吗？有没有什么小路可以绕过去？”

    “小路倒是有一条，就在渡口西边的乱葬岗后面，能绕到河下游，那里水浅，能蹚水过去。”老者说道，“不过那条路太险了，而且乱葬岗那边经常有野兽出没，很少有人敢走。”

    “再险也得走。”王曼路坚定地说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梁州。老人家，你们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保护你们过河。”

    百姓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老者连忙跪倒在地，对着王曼路磕了一个头：“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其他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连连道谢。

    王曼路连忙扶起老者：“老人家，快起来。保护百姓，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这样，队伍一下子壮大了起来。两百多名百姓跟着他们，浩浩荡荡地朝着青石渡的方向走去。有了百姓，队伍的速度更慢了。王曼路安排士兵们前后护卫，嘉月则带着两个身手好的士兵，在前面探路。

    楚晚晴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伤员和老人孩子的责任。她把自己的干粮分给饿肚子的孩子，给生病的老人把脉开药，用自己的医术，尽可能地帮助每一个人。士兵们和百姓们都很感激她，对她十分尊敬。

    嘉月看着楚晚晴忙碌的身影，心里的那点别扭渐渐淡了些。她不得不承认，楚晚晴确实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医术高明，能帮到王曼路很多。只是，每当看到楚晚晴看向王曼路时，眼里那藏不住的光芒，她的心里还是会微微发酸。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青石渡附近的一片树林。王曼路决定在这里宿营，等天黑后，趁着夜色从小路绕到河下游过河。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搭建帐篷，捡拾柴火，准备晚饭。百姓们也帮忙打水、拾柴，原本冷清的树林，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嘉月提着一桶水，走到王曼路身边，递给他一块湿布：“擦擦脸吧，跑了一天了。”

    王曼路接过湿布，擦了擦脸和手，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孩子喂药的楚晚晴，轻声道：“这次多亏了楚姑娘，不然这些生病的百姓，恐怕撑不到梁州。”

    嘉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帮他整理着有些散乱的行囊。她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大半递给王曼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饭还要等一会儿。”

    王曼路接过麦饼，又掰了一半还给她：“你也吃。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嘉月没接，只是低着头，小声道：“我不饿。你多吃点，晚上还要赶路。”

    王曼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一软，伸手把那半块麦饼塞进她手里：“听话，一起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嘉月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脸颊微微泛红，只好接过麦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树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哭喊声。

    “不好！是蛮族的游骑！”放哨的士兵大喊一声。

    王曼路立刻站起身，拿起长剑：“嘉月，你带十个士兵保护百姓，躲进树林深处！其他人跟我来，拦住他们！”

    “哥，我跟你一起去！”嘉月立刻说道，“让张大哥带百姓躲起来，他身手好。”

    王曼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楚晚晴也站起身，拿起药箱：“我跟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人受伤，我能及时救治。”

    “不行，太危险了！”王曼路立刻反对。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楚晚晴看着他，眼神坚定，“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王曼路看着她，知道她的脾气，只好点了点头：“好，你跟在我们后面，不要乱跑。”

    三人带着剩下的四个士兵，朝着树林外冲去。

    只见树林外，十几个蛮族骑兵正在劫掠一群逃难的百姓。他们挥舞着弯刀，砍杀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抢夺着他们的财物。几个年轻的姑娘被他们抓住，正哭喊着挣扎。

    “住手！”王曼路大喝一声，带着士兵们冲了上去。

    蛮族骑兵们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又是几个南朝的软脚虾！兄弟们，杀了他们！”一个为首的骑兵挥舞着弯刀，朝着王曼路冲了过来。

    嘉月身形一闪，率先冲了上去。她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就刺中了一个骑兵的咽喉。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王曼路也带着士兵们冲了上去，与蛮族骑兵厮杀在一起。虽然他们人数少，但个个都是经历过黑风寨血战的老兵，战斗力极强。蛮族骑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倒下了一大半。

    为首的骑兵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嘉月哪里肯放过他，身形一晃，追了上去，一剑刺中了他的后背。骑兵惨叫一声，摔下马来，当场毙命。

    剩下的两个骑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却被王曼路和士兵们拦住，几下就解决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振威军只有两个士兵受了轻伤，十几个蛮族骑兵全部被斩杀。

    楚晚晴立刻上前，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那些被救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王曼路他们磕头道谢。

    “多谢军爷救命之恩！多谢军爷！”

    王曼路连忙扶起他们：“大家快起来，不用客气。这里不安全，蛮族的大部队可能就在附近，我们赶紧转移，趁夜过河。”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夜色越来越浓，树林里漆黑一片，只有手中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乱葬岗里阴气森森，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紧紧地靠在一起。嘉月走在最前面，手持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王曼路走在最后，断后保护。楚晚晴则走在队伍中间，照顾着老人和孩子。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绕到了河下游。河水果然很浅，只没过膝盖。王曼路先派两个士兵过河探路，确认安全后，便组织百姓们分批过河。

    嘉月带着几个士兵，在河两岸护卫。楚晚晴则背着药箱，跟着百姓们一起过河。河水冰冷刺骨，楚晚晴的衣裙很快就湿透了，冻得她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牙坚持着，帮着抱孩子，扶老人。

    王曼路看到她冻得嘴唇发紫，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穿上吧，别冻坏了。”

    楚晚晴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河对岸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无数蛮族骑兵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不好！蛮族追来了！”士兵们大喊一声，立刻举起兵器，准备迎战。

    王曼路脸色一变，立刻对嘉月喊道：“嘉月，你带百姓们赶紧走！往南边的山里跑！我带兄弟们在这里拦住他们！”

    “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嘉月大喊道，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抖。

    “听话！”王曼路的语气不容置疑，“百姓们不能没有你保护！带着他们走，去梁州找义军！我随后就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曼路打断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相信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嘉月看着他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王曼路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带百姓们走。你一定要小心，我在梁州等你！”

    “放心吧。”王曼路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对着士兵们大喊道：“兄弟们，跟我杀！”

    “杀！”士兵们齐声呐喊，跟着王曼路，朝着蛮族骑兵冲了上去。

    嘉月看着王曼路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对着百姓们大喊道：“大家跟我走！快！”

    楚晚晴站在原地，看着王曼路冲向蛮族大军的身影，又看了看嘉月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她咬了咬牙，拿起药箱，也朝着王曼路的方向跑去。

    “楚姑娘！你回来！危险！”王曼路看到她跑过来，大喊道。

    楚晚晴没有停下，只是大声道：“我是医生，我不能丢下你们！”

    王曼路看着她坚定的身影，心里一阵感动。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好大喊道：“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

    蛮族骑兵已经冲了过来。王曼路挥舞着长剑，冲在最前面。嘉月留下的四个士兵，个个悍不畏死，紧紧跟在他身边。楚晚晴则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随时准备救治受伤的士兵。

    月光下，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王曼路他们虽然只有五个人，却如同五只猛虎，在蛮族骑兵中纵横驰骋。但蛮族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很快，就有两个士兵倒下了。剩下的两个士兵也都受了重伤，只能勉强支撑。王曼路也浑身是伤，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手里的长剑也卷了刃。

    “王曼路！你投降吧！”一个蛮族将领大喊道，“只要你投降，我们大汗一定封你做大官！”

    “做梦！”王曼路啐了一口血沫，怒吼道，“我王曼路就算是死，也不会投降你们这些蛮夷！”

    说完，他挥舞着长剑，再次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朝着王曼路的后背射来。楚晚晴看到了，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挡在了王曼路的身后。

    “噗嗤”一声，箭矢深深刺入了楚晚晴的肩膀。

    “楚姑娘！”王曼路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

    楚晚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我没事……你小心……”

    话音未落，她就晕了过去。

    “楚姑娘！楚姑娘！”王曼路抱着她，心急如焚。

    蛮族骑兵趁机围了上来，挥舞着弯刀，朝着他们砍来。

    王曼路把楚晚晴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准备拼死一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只见一支队伍举着火把，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手持长剑，身姿矫健，正是去而复返的嘉月！

    “哥！我来了！”嘉月大喊一声，带着队伍冲了上来。

    原来，嘉月带着百姓们走了没多远，就放心不下王曼路。她让张大哥带着百姓们继续往南走，自己则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拿着扁担和柴刀，赶回来支援。

    蛮族骑兵没想到会有援兵，顿时乱了阵脚。王曼路趁机带着剩下的两个士兵，冲杀出来。

    “嘉月！你怎么回来了！”王曼路又惊又喜。

    “我不放心你。”嘉月一边砍杀着蛮族骑兵，一边说道，“我说过，要和你在一起。”

    王曼路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动。他点了点头，抱着楚晚晴，和嘉月并肩作战。

    蛮族骑兵见讨不到便宜，又怕有更多的援兵，只好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撤退了。

    战斗结束后，王曼路立刻抱着楚晚晴，跑到河边的空地上。楚晚晴的肩膀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

    “楚姑娘！楚姑娘！你醒醒！”王曼路轻轻摇晃着她，焦急地喊道。

    嘉月也蹲下身，看着楚晚晴的伤口，心里一阵愧疚。如果不是她回来晚了，楚晚晴也不会受伤。

    “别晃她，快把箭拔出来！”嘉月说道，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把匕首，“用火烧一下消毒，不然会感染的。”

    王曼路点了点头，紧紧按住楚晚晴的肩膀。嘉月咬着牙，猛地一下，把箭矢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楚晚晴疼得闷哼一声，醒了过来。她看着王曼路，虚弱地说道：“别……别管我……你们快走……”

    “胡说什么！”王曼路看着她，眼眶泛红，“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嘉月立刻用烧红的匕首，烫在了楚晚晴的伤口上。“滋啦”一声，冒出一阵白烟。楚晚晴疼得浑身发抖，紧紧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王曼路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忍忍，很快就好了。”

    楚晚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嘉月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又从楚晚晴的药箱里拿出金疮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包扎好。

    “好了，暂时止住血了。”嘉月松了口气，说道，“但她伤得很重，必须尽快找个地方休养，不然会有危险。”

    王曼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楚晚晴：“我们走，去南边的山里找个地方躲一躲。”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朝着南边的深山走去。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八十四章 古道流民传急报 寒林夜战护苍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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