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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城城南的秋日渐深，巷中桂树落了一地碎金，清风掠过街巷，满是清甜香气。

    王曼路在小院里依旧过着晨昏有度的日子。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在竹下缓步调息，而后摊开经义古籍静心研读。隔壁隐世老者依旧极少露面，只在王曼路读书有滞、行文有缺时，隔着院墙淡淡点拨几句，言语简练，却总能戳破关键要义。

    得高人潜移默化指点，王曼路的学识进益一日千里。往日钻研不透的经义奥义、拿捏不准的策论章法，经老者寥寥数语点化，顿时豁然开朗。他也愈发谦逊，每日读书之余，常会整理自己的疑惑，隔着院墙轻声请教，一派书生虚心向学的模样。

    这份隔墙论学的事，终究瞒不住周遭街巷的文人学子。

    府城本就文风鼎盛，世家子弟、寒门才子扎堆聚居，个个自持才名，眼高于顶。听闻一个从榆林小县城来的落第书生，竟能得城南那位隐世高人另眼相看、日日点拨，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不服气。

    尤其是以沈文清为首的几名府城世家才子，更是心生嫉妒。

    沈文清出身官宦世家，自幼拜名师求学，年纪轻轻便在府城文人圈颇有声名，自认同辈之中难逢对手。在他眼里，王曼路不过是偏远小县的案首，还因染病错失府试，算不得真正的有才之人，如今却独享隐世高人垂青，反倒压了他们这些府城才子一头，实在难以容忍。

    几人私下商议过后，便打定主意，以登门拜访、诗文会友为由，前去王曼路的小院试探刁难。一来想掂量掂量他的真实功底，二来打算借着诗文比试折他锐气，让他知晓府城文脉的底蕴，莫要仗着高人点拨便目中无人。

    这日午后，天朗气清，桂香正好。

    王曼路正坐在院中石桌旁，伏案撰写策论初稿，嘉月坐在一旁临帖习字，小院安安静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忽然院门外传来叩门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话音：“请问可是榆林王曼路先生居所？我等慕名前来登门拜访，以求诗文论学。”

    嘉月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院门。王曼路放下手中毛笔，神色平静，心中已然猜到几分来意。他早已听隔壁老者提点过，府城才子心高气傲，迟早会上门试探，此刻倒也不意外。

    他起身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四五名身着华贵儒衫的年轻书生，个个眉目桀骜，气度倨傲，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视，正是沈文清一行人。

    “诸位兄台远道而来，有请入内落座。”王曼路气度谦和，不卑不亢，侧身抬手邀众人入院。

    几人缓步踏入小院，目光四下打量。见院落清雅朴素，无奢华陈设，唯有竹木桂树点缀，再看王曼路衣着素净，身形清瘦，眉宇间虽有温润书卷气，却并无张扬傲气，心底不由得更添几分轻视。

    落座之后，沈文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久闻王兄乃是榆林县试案首，年少成名，如今移居府城，又得城南高士隔墙点拨，我等同城学子，皆是慕名已久，特来登门讨教。”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暗藏试探与挑衅。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句句带着考究，明着是论学请教，实则处处设下文字圈套，等着看王曼路出丑。

    王曼路淡然沏茶，缓缓开口：“诸位兄台太过抬举。在下不过寒窗一介书生，移居府城只为闭门蛰伏治学，不敢称年少成名，更谈不上得高人垂青，只是偶尔隔墙听闻几句浅见，暗自揣摩罢了。若有诗文探讨，曼路自当奉陪。”

    他态度平和，不骄不躁，既不刻意示弱，也不恃才矜傲。

    沈文清见状，率先提议以秋日桂景为题，当场作诗，一比文采。随行才子纷纷附和，目光紧紧落在王曼路身上，等着看他落笔局促，作诗平庸。

    这分明是当场比试，刻意刁难。

    王曼路坦然应允，取过纸笔，略一沉吟，笔尖落纸，行云流水，一首秋日咏桂诗顷刻而成。诗句意境清雅，字句凝练，既有秋景的悠远，又有书生淡泊守志的胸襟，格调高远，意蕴悠长。

    几人凑近一看，神色皆是一怔。

    本以为小县城出身的书生，诗作难免格局狭小、辞藻粗浅，没想到竟有这般功底，立意、章法、字句皆无可挑剔，远超常人水准。

    沈文清心头微微一沉，却依旧不肯服输，随即当场拟出经义难题，辨析古籍奥义，句句刁钻晦涩，专门挑偏僻冷僻的典故设问，想难住王曼路。

    一旁的几名才子也轮番上阵，或是辨析八股章法，或是议论时务策论，层层设卡，步步紧逼，言语间锋芒毕露，存心要让王曼路无言以对。

    若是寻常书生，面对这般连环刁钻的考究，早已慌乱失措。可王曼路经数年寒窗沉淀，又得隔壁隐世高人日日点拨，学识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面对众人的刁钻提问，他从容不迫，引经据典对答如流。晦涩典故信手拈来，经义剖析透彻明晰，策论见解独到深刻，不刻意标新立异，却句句切中要害，条理清晰，气度沉稳。

    几番问答下来，沈文清一行人渐渐从最初的轻视，变成诧异，再到暗暗心惊。

    他们本想着上门刁难、折其锐气，却没想到王曼路学识竟如此精深，应对从容有度，文采、见识、气度，半点不输府城顶尖才子。众人轮番发难，竟丝毫难不住他。

    院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几名世家才子面色略显尴尬，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隔壁院墙之上，忽然传来那位隐世老者淡淡的笑声，隔着院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一群后辈学子，不以文会友、虚心论学，反倒登门刻意刁难，恃门第傲气，逞口舌锋芒，失了书生温雅本心，可笑，可叹。”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如平地惊雷。

    沈文清一行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窘迫无比。他们都知晓隔壁隐居的是一位归隐朝堂的大儒，学识高深，德望极重，平日里连府城官员、文坛宿老都要恭敬拜访，万万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如今被老者当场点破心思，揭穿刻意刁难的行径，众人只觉颜面尽失，羞愧得无地自容，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桀骜傲气，纷纷起身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句。

    老者顿了顿，又淡淡点评几句众人方才的诗文与经义见解，直言几人文采尚可，却心气浮躁、格局狭隘，太过执着于门第虚名，难成大器。而后又夸赞王曼路，心性沉稳、学识扎实，不骄不躁，有寒门书生难得的风骨与定力。

    一贬一褒，分明通透。

    沈文清等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满心羞愧，再也待不下去，草草拱手致歉，言语拘谨地说了几句打扰之语，便匆匆告辞离去，灰溜溜走出小院。

    看着几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嘉月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王曼路：“哥，他们本来是故意为难你的，还好你都答上来了，还有隔壁老先生帮我们说话。”

    王曼路望着院墙方向，微微躬身拱手，向隐世老者致谢，而后淡淡笑道：“文人之间，素来难免诗文比试、才气争锋。他们心高气傲，心存嫉妒，上门试探也是常理。经此一事，往后也能少些无端纷扰。”

    经这场登门刁难风波过后，府城文人圈子里，再也无人敢轻易轻视王曼路。

    众人皆知这位榆林来的书生，不仅自身才学深厚，更有隐世大儒暗中照拂点拨，心性沉稳，风骨凛然，绝非任人随意拿捏的平庸之辈。那些原本暗自不服、想要上门比试的才子，也纷纷打消了念头，不敢再无端寻衅。

    风波悄然平息，小院重归往日的清静。

    只是经此一事，王曼路在府城文坛，已然悄然留下了声名。有敬佩其才学心性者，有心存忌惮不敢招惹者，也有依旧暗自不服、默默蓄力想要日后科场上一较高下者。

    日子依旧缓缓流淌，秋去冬来，寒风渐起，府城染上冬日清寒。

    王曼路依旧守着一方小院，白日潜心研学，晨昏静心修身，闲暇时向隔壁老者求教，空余时陪嘉月读书度日。避开了榆林的市井流言，却卷入了府城的才子争锋；收获了隐世高人的机缘点拨，也迎来了同辈文人的暗流较量。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五十三章 才子登门施刁难，隔墙高士暗撑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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