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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文当众向王曼路约下四项全比的消息，不过一日便传遍了整个崇文书院。

    经义、诗词、书法、策论，四项定胜负，输者在全院面前认错——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同窗切磋，而是一场关乎颜面、才名与地位的公开较量。整个书院的气氛骤然变了，往日读书声里多了几分紧绷，随处可见学子们三五成群，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月考对决。

    “你说谁能赢？肯定是王曼路吧，次次都是第一。”

    “那可不一定，李修文本来就是老牌第一，功底扎实，这次是豁出去了。”

    “李修文这几天发疯一样用功，早晚都在背书，眼睛都红了。”

    “王曼路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该讲课讲课，该练字练字……”

    议论声飘进王曼路耳中，他却恍若未闻。

    每日晨课依旧领着众人梳理策论框架，午间依旧静心临帖，傍晚依旧从容答疑，连步伐神色都与平日无二。那份沉稳淡定，反倒让更多人心生敬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修文。

    他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整日阴沉着脸，早早便蹲在书院墙角背书，书页翻得哗哗作响，落笔用力到几乎要戳破纸。同窗路过打招呼，他要么不理，要么冷冷一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他不再与任何人来往，吃饭独自坐，放学独自走，眼中只剩下“赢过王曼路”这一个念头。

    这日午后书法课，柳文彬让众人自由练习。

    李修文故意选了王曼路斜对面的位置，铺开最好的纸，蘸上最浓的墨，下笔狠劲十足，一笔一划都带着较劲意味，写的正是“独占鳌头”四字，力道过猛，反倒显得戾气太重。

    写罢，他故意将笔一掷，看向王曼路，带着挑衅。

    王曼路连头都没抬，正握着笔从容写着小楷，内容不过是《论语》里的寻常章句，字体温润内敛，越看越见风骨。

    张程看得憋气，低声对王曼路道：“李修文太过分了，分明就是故意气你。”

    赵轩也皱眉：“他这是心乱了，字里全是浮气，根本不足为惧。”

    王曼路轻轻摇头：“心浮则气躁，气躁则神难凝。他越是这样，越难发挥正常。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话虽如此，书院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

    周老先生与柳文彬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在课堂上有意无意提点：“学文先修心，心不正，则文不正；心不安，则字不安。”

    这话明着是对全体学子说，实则是说给李修文听。

    可李修文早已被好胜心冲昏了头，只当是老先生偏向王曼路，心中越发不服。

    几日后，月考前三日，书院里忽然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王曼路那些诗词，好像是从旧书里抄来的。”

    “他那么小，怎么可能写出《破阵子》那种词？肯定是提前背了古人作品。”

    “还有策论，说不定是周先生私下给他透了题，不然怎么每次都那么准。”

    流言来得蹊跷，越传越离谱，一开始只是窃窃私语，后来竟有人半真半假地试探王曼路。

    张程第一个暴怒：“是谁在乱嚼舌根？分明是污蔑！”

    赵轩也气得发抖：“一定是李修文散布的！他比不过就搞这种下作手段！”

    几个平日受王曼路指点的学子也纷纷站出来：“我们都可以作证，曼路每次都是当堂作答，怎么可能作弊？”

    一时间，书院里分成两派，一派力挺王曼路，一派暗自观望，还有少数人跟着流言起哄。

    嘉月听来书院送点心的庞小虎说起这事，急得眼眶发红：“哥，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太坏了！”

    王曼路正在练字，笔尖稳稳落下，平静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真才实学，考场上一见便知。”

    他越是淡定，流言反倒越散得快。

    不少学子冷静下来一想：当堂出题、当堂收卷、先生当众阅卷，作弊根本不可能。那些流言一听就是刻意抹黑，反而显得李修文心术不正。

    当晚，李修文独自留在书院，正收拾书本，周老先生忽然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你跟我来。”

    李修文心头一紧，默默跟着老先生来到书房。

    周老先生转身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那些流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李修文脸色一白，强撑着低头：“先生，我没有……”

    “没有？”周老先生一拍桌子，“你心思全都用在了争强好胜、搬弄是非上，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学文是为了修身、明理、济世，不是为了压过同窗、博取名声！王曼路家境贫寒，无依无靠，凭自己勤学报国，你出身书香门第，反倒格局如此狭小，不觉得羞愧吗？”

    李修文被骂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涌出来，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认错。

    “老夫告诉你，”周老先生语气沉了下来，“月考依旧公平进行，四项全比，谁高谁低，卷子说话。但你记住——心术不正者，文章再佳，也走不远。”

    说罢，挥挥手：“回去吧。”

    李修文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夜色冰凉，他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中又悔又恨，妒火与委屈搅成一团。

    他不肯认输，更不肯低头，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赢，一定要赢。

    与此同时，王曼路家中却是一片安宁。

    油灯明亮，嘉月在一旁缝补衣物，安安静静不打扰。

    王曼路伏案默写策论框架，不是为了熬夜苦拼，只是梳理思路，稳固心神。

    他清楚，这场比拼早已不只是名次之争。

    赢了，便能彻底堵住流言，坐稳书院领头位置；

    输了，先前所有名声都会被踩碎，流言会变本加厉。

    但他不慌。

    根基已稳，心性已定，实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读书、写字、讲学、切磋里磨得扎实。

    庞婶在院外轻声喊：“曼路，嘉月，我蒸了包子，给你们送点。”

    嘉月连忙跑去开门，接过热腾腾的包子，欢喜道谢。

    夜色温柔，人间烟火，最是安心。

    第二日清晨，王曼路依旧准时出现在书院晨读点。

    张程、赵轩等人早已等候，一个个摩拳擦掌。

    “曼路，今天就是月考，我们都信你！”

    “谁也别想抹黑你！”

    王曼路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李修文身上。

    李修文也正看他，眼神锐利如刀。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已硝烟四起。

    周老先生与柳文彬并肩走进讲堂，神色肃穆，手中捧着密封考卷。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周老先生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王曼路与李修文身上，缓缓开口：

    “今日月考，四项同考。

    凭才学，凭心性，凭功底。

    公平答卷，不问出身，不看虚名——

    现在，开始。”

    考卷分发而下，一场决定书院风向、关乎少年声名的决战，正式开始。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三十章 四项比拼前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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