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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头驴，不懂人间的尔虞我诈，也看不透人心的曲曲折折，只认一个死理：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稳脚下每一步。在磨坊拉磨，我终日围着石盘一圈圈埋头前行，从不懈怠偷懒；为主人驮运货物，我咬紧牙关扛起沉甸甸的货物，再累也不吭一声。世人笑我愚笨木讷，笑我不懂圆滑变通，可我只守着一颗赤诚实在的心，不欺不瞒，不贪不抢，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我的邻居老栓，是一位无儿无女的鳏居老人。二十一年前的一个清晨，他在村口发现了一名被遗弃的女婴。孩子裹着单薄的花棉袄，小脸冻得发紫，哭声微弱。老栓心生怜悯，解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将孩子裹紧，这份温暖，成了他二十一年里最珍贵的牵挂。

    老栓给女孩取名招娣，希望她能为冷清的家带来生机，也盼着自己晚年有所依靠。为抚养招娣长大，他农闲时便拉着架子车走街串巷收废品，起早贪黑，顶烈日冒寒霜，沙哑的吆喝声回荡在乡间。架子车上的废品，换来了招娣的学费、新衣和零食，每一趟奔波，都承载着一位父亲朴实的希望。

    小时候的招娣十分黏老栓，总跟在他身后喊爹，会帮着分拣废品、递碗添柴。老栓常常在月光下抚摸她的头，叮嘱她好好读书，将来走出农村。那时再苦再累，他都满心欢喜。可随着招娣渐渐长大，她却开始嫌弃养父的邋遢、身上的异味，嫌弃破旧的土坯房，更不愿承认自己是收废品人的女儿。她不再亲热地喊爹，也不愿在人前提及老栓。老栓虽心痛，却依旧默默付出，只想守住这份父女情。

    二十一岁那年，招娣找到了家境优越的亲生父母，在优渥的物质诱惑下，她选择背弃恩情，主动写下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声明从此互不往来。老栓看着眼前绝情的女儿，强忍泪水，颤抖着签下名字。协议生效的那一刻，他缓缓蹲下身子，抱着头，失声痛哭，那哭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悲凉。

    在那一刻，作为一头不会说话的驴，我的内心也忍不住为老栓愤愤不平。我看着他一把屎一把尿把招娣拉扯大，见过他为了招娣的学费省吃俭用，见过他在寒夜里把仅有的厚被子盖在她身上，见过她生病时他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替她受罪。他没什么本事，却把一辈子的力气、温暖和指望，全都给了她。如今她一身光鲜，轻飘飘一句断绝关系，就把这些年的恩情抹得干干净净。我站在驴棚里，只能发出几声沉闷的嘶鸣。我不懂什么荣华富贵，只知道谁待我好，我便记着谁。看着老栓孤零零立在院里，佝偻着背，像被狂风摧折的老树，我心里又酸又涩，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着他一起掉眼泪。

    两年后，老栓的老宅被纳入城改项目，可获八十五万元补偿款与一套六十平米安置房。招娣得知后，连夜从城里赶回，“噗通”一声跪在老栓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原谅。老栓望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剩麻木与悲凉，只淡淡地说二人已断绝关系，拆迁款与她无关。招娣仍不死心，长跪不起，口中念叨着钱款数额，贪婪又卑微，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

    老栓无奈请来村里调解员。调解员明确告知，二人的收养解除协议已在民政局登记，具备法律效力，权利义务早已终止；老宅为老栓婚前个人财产，拆迁款归其个人所有，招娣放弃赡养，便无权分割财产，还劝她莫要忘恩负义。招娣听罢如遭重击，瘫坐在地，满脸绝望与悔恨。她明白自己既拿不到拆迁款，也永远失去了养父，最终狼狈起身，灰溜溜地离开村庄，从此再未归来。

    月光温柔地洒在村庄，驴圈里的我和倔驴低着头吃草，偶尔抬头望着月亮。我不解地问倔驴，招娣为何能如此忘恩负义，老栓养了她二十一年，她怎能说断就断，见了钱又回来跪求。倔驴语气沉重，说有些人不如我们驴有良心，我们吃主人草料就忠心干活，从不背叛，可有些人得了好处就忘本，眼里只有钱，没有亲情恩情。

    我似懂非懂，又问招娣以后会不会后悔。倔驴长叹一声，说后悔也没用，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去，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无法弥补，老栓的心早已被伤透，很难再有当初的父女情。这世间的是非对错，有时我们驴看得比人还明白。

    老栓坐在门口，听着我们的议论，面无表情地望着月亮，手里摩挲着装着招娣小时候衣服的旧木箱，眼神里有不舍、有悲凉，还有一丝释然。拆迁款下来后，老栓没有搬走，他用一部分钱翻修了土坯房，依旧守在村里，守着三轮车，守着一墙之隔两头懂他的驴。他还是天不亮就出门收废品，吆喝声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从容淡然，不再盼招娣回来，也不再抱怨，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日子。

    夜里，我和倔驴进入了梦乡。梦里没有忘恩负义，没有贪婪冷漠，只有苜蓿草和豆饼，还有善待我们的主人。而老栓的梦里，我想，应该有梳着小辫、总爱黏在他身后的小招娣，还有那声清脆稚嫩、唤着“爹”的童音。

    人世间的是非对错没有标准答案，但底线不可逾越，恩情不可忘记，良心不可泯灭。我们驴虽愚笨，却懂忠心报恩、坚守本心，而有些人，在金钱欲望中迷失自己，丢掉良心，也丢掉了最珍贵的亲情与温暖。月光如水，照亮了村庄，也照亮了人心的黑暗。驴之梦简单纯粹，人之梦却常被欲望裹挟，愿每个人都能守住本心、不忘恩情，走出一条问心无愧的路。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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