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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雾裹着磨坊的土腥味钻进鼻子时，我正趴在磨盘边嚼草料。秸秆的粗糙感划过喉咙，像主人去年用的旧缰绳——勒得脖子发疼，却又不得不忍受着。

    “汪汪”一声吠叫撞碎了黎明的雾。我抬起头，看见那只黄毛狗正扒着主人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被风吹得直转的风车。它的皮毛油亮，显然是吃了主人昨晚的残羹剩饭——我闻得到，那是红烧肉的香味，混着米饭的甜，从它嘴角滴下来的汤汁里飘过来。主人笑着摸它的头，从口袋里掏出块馒头，掰成碎渣喂它。它凑过去，舌头舔得主人的手发痒，主人笑得更响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草料。枯黄的秸秆上沾着几点泥土，昨天的雨水泡得它们有点发烂，闻起来有股霉味。我想起去年冬天，主人蹲在我旁边，摸着我的耳朵说：“憨驴，等来年磨坊赚了钱，我给你盖间新的驴圈，再买些好的草料，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主人说的信誓旦旦，让蒙眼拉磨的我脚步更加有力。

    看着东边天空开始微微泛红，我想到今天的工作任务，忍不住叫了一声，提醒主人该拉磨了。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急什么？没看见我在喂狗吗”？那只狗趁机扑过来，爪子扒在我的腿上，牙齿咬进了我的皮肤。

    疼痛像一把烧红的刀，扎进我的腿里。我猛地扬起前蹄，想把它甩下去，可它咬得更紧了，尖牙刺破了血管，血顺着我的腿流下来，滴在草料上，染成了暗红色。我疼得直发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是老驴了，多少年都没哭过了？上一次还是三年前，主人因向政府官员行贿被拘押的时候，我担心他再也回不来了，就独自躲在磨盘后面偷偷掉过一次眼泪。

    “松开”！主人终于反应过来，抬脚踢了狗一下。狗叫着跑开，躲在主人身后，露出尖尖的牙齿，盯着我。主人蹲下来，看了看我的伤口，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被狗咬了也不知道躲”。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破布，随便缠在我的腿上，“赶紧拉磨吧，今天还有三袋麦子要磨”。

    我看着主人的背影，他又去喂那只狗了。狗的尾巴又摇起来，蹭着主人的手，像个撒娇的孩子。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跟着主人去过县城，那时主人还没有磨坊，我们拉着车卖粮食，他坐在车上，哼着歌，偶尔给我喂口馒头。后来有了磨坊，我开始拉磨，从早到晚，磨盘转得我头晕，可主人说：“等磨坊扩大了，我给你找个伴，让你不用这么累”。可现在，伴没找来，倒来了只吃闲饭的狗。

    磨盘开始转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我的叹息。我的腿很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血透过破布渗出来，滴在磨盘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那只狗蹲在旁边，看着我拉磨，偶尔叫一声，像在嘲笑我。主人坐在门槛上，摸着狗的头，说：“还是你乖，不用干活，还能陪我说话”。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拉完了三袋麦子。我趴在磨盘边，舔着自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还在，像颗种子，埋在我的腿里，慢慢发芽。我想起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躺在暖棚里，吃着新鲜的草料，主人坐在旁边，摸着我的耳朵说：“憨驴，你辛苦了”。可现在，梦碎了，像清晨的雾，散得无影无踪。

    “汪——”狗又叫了一声。我抬头看它，它正叼着主人的鞋子，跑到主人面前。主人笑着接过鞋子，摸它的头：“真是个好狗”。我低下头，继续舔我的伤口。眼泪又流下来，滴在草料上，混着血，变成了褐色。

    磨盘还在转，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我的一生。我是老驴了，也许再过几年，我就拉不动磨了。到那时，主人会不会把我卖给屠夫？或者，让我留在磨坊里，看着那只狗继续吃他的残羹剩饭？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腿很疼，我的心更疼。我是憨驴，我只会拉磨，只会相信主人的话。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话，像风，吹过就没了；有些承诺，像梦，醒了就碎了。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磨盘上。那只狗还在主人面前摇头摆尾，主人还在笑着摸它的头。我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我还能跑，还能跳，还相信主人的每一句话。

    现在，我老了，跑不动了，跳不动了，也不再相信那些话了。可我还是要拉磨，还是要吃草料，还是要看着那只狗在主人面前讨好。因为，我是驴，我没有选择。

    眼泪又流下来，滴在影子上，把我的影子染成了湿的。磨盘还在转，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我永远不会停止的悲伤。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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