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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头再普通不过的驴，如今的营生，是在城郊一家私营磨坊里讨口草料吃。日出而作，日落不息，围着一方沉重的石磨打转，便是我日复一日的生活。

    天刚蒙蒙亮，磨坊的木门就被吱呀推开。主人一声吆喝，我便被套上缰绳，眼前压上那副磨得发亮的黑眼罩。世界瞬间陷入漆黑，只剩脚下粗糙的石地、肩头勒紧的套具，和耳边永不停歇的磨盘转动声。我不用看路，不用想事，只凭着本能往前挪，一步，又一步，仿佛这一生都走不出这个圆。

    在这里，力气是唯一的本钱。拉磨、驮粮、清理杂物，样样都要搭把手。主人催得紧，稍慢几步，便是严厉的呵斥声和清脆的皮鞭声。我们这些拉磨的驴，在主人面前不敢抬头，不敢停歇，只想着多走几圈，多干一点，换得傍晚那顿不算饱的草料。没有谁问我们累不累，也没有谁在意我们蹄子疼不疼，我们像是磨坊里的一件工具，用得上时拉紧，用不上时便丢在一旁。

    现在的我，偶尔也会想起在央企磨坊拉磨的岁月，那里的石磨平稳，草料充足，规矩分明，劳作虽辛苦，却也安稳有序。原以为天下磨坊皆是如此，直到踏入这家私营磨坊，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压榨，什么叫无声的煎熬。

    私营磨坊没有宽敞的场地，也没有摆放规整的物料，尘土混着麦麸，在空气里四处飞舞，吸进鼻子里，又干又痒。石磨老旧，转起来吱呀作响，有时卡了壳，还要拼尽全力往前拽，累得四肢发颤，口鼻冒白气。除了拉磨，我还要给维修机器的同伴打下手，搬零件、递工具，跟着他们在轰鸣的机器间穿梭。磨坊里尘土飞扬，木屑混杂着机器的油污，呛得人喉咙发紧，阴暗潮湿的环境里，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我们这些拉磨的驴，唯一的防护用品，就是一副厚重的黑眼罩。戴上它，眼前只剩一片漆黑，看不见日出日落，看不见同伴的模样，只能凭着惯性机械地转圈，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副劳作的躯壳。眼罩勒得眼眶生疼，却不敢摘下，主人说，戴上眼罩，才能专心拉磨，不偷懒、不抱怨。

    而那些维修机械设备的同伴，尤其是干电焊的同伴，处境更是艰难。电焊火花四溅，灼烫逼人，可他们手里，没有专业的电焊手套，没有隔热的防护面罩，只有一双廉价的帆布手套，价值不过三元、五元。薄薄的一层布料，根本挡不住飞溅的火花，手套上满是烧焦的破洞，同伴们的蹄子被烫出一个个水泡，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们忍着刺痛，默默劳作，不敢吭声，生怕稍有懈怠，就会被主人呵斥，甚至失去这份勉强糊口的营生。

    最让人心寒的，不是劳作的艰辛，不是防护的缺失，而是每月领取劳动防护用品时的屈辱。那一天，所有拉磨、维修的驴，都要排着长长的队伍，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磨坊主面前。接过那副薄薄的眼罩、那双廉价的手套，还要毕恭毕敬地低下头，深深鞠躬，扯着嗓子喊：“感恩磨坊，感恩主人！”

    声音要响亮，态度要虔诚，哪怕心里满是苦涩，脸上也不能流露半分。磨坊主高高在上，眼神冷漠，仿佛我们领取的不是基本的防护用品，而是天大的恩赐。阳光透过磨坊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卑微的身影上，那一声声“感恩”，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们感恩的，究竟是什么？是不足蔽体的防护，是艰辛至极的劳作，还是连基本尊严都被漠视的处境？

    夜深人静时，磨坊里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和同伴们疲惫的喘息。我卸下眼罩，望着漆黑的夜空，常常陷入迷茫。我曾见过规范的劳作，知道劳动者本该被善待，本该拥有最基本的安全保障和人格尊重。可在这里，我们像被遗忘的尘埃，默默付出，却连最基础的防护都成了奢望，连正常的劳作都要带着感恩的枷锁。

    看着身边的同伴，有的蹄子受伤，依旧咬牙坚持；有的被烟尘呛得咳嗽不止，仍不敢停下脚步。他们不是不苦，不是不累，只是为了一口草料，为了活下去，只能默默忍受。我心疼他们，心疼每一头在困境中挣扎的驴，更痛恨这冰冷的漠视，痛恨这毫无底线的敷衍。

    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我们不再戴厚重的黑眼罩，能清晰地看见眼前的路，能在劳作时抬头看看蓝天；梦里，干电焊的同伴，能戴上结实的防护手套，不再被火花灼伤，不再带着伤痛劳作；梦里，领取防护用品时，我们不用鞠躬谄媚，不用违心感恩，因为那是我们应得的保障，是劳动者本该拥有的尊严。

    梦里的磨坊，窗明几净，劳动条件整洁有序，主人善待每一头劳作的驴，尊重每一份付出。我们安心拉磨，认真干活，不用担忧安全，不用隐忍委屈，每一份辛劳都能被看见，每一份坚守都能被善待。

    可梦醒来，依旧是冰冷的磨盘，依旧是单薄的防护，依旧是那句被迫喊出的“感恩”。我只是一头普通的驴，力量微薄，却忍不住想大声疾呼：谁能听见我们的声音？谁能来帮帮这些在困境中苦苦支撑的同伴？

    我们不求优待，只求安全；不求恩赐，只求尊重。我们日复一日拉磨、劳作，用汗水支撑着磨坊的运转，我们不是任人驱使的工具，而是实实在在的劳动者。愿这世间，能多一份体恤，少一份冷漠；多一份保障，少一份敷衍。愿我们的梦，不再只是梦，愿每一头辛苦劳作的驴，都能被温柔以待，都能拥有安稳、有尊严的生活。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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