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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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整个柳沟村暗流涌动。
阿文在里正那抄录账簿,三日三夜,手指头都要磨破。
阿威夜夜徘徊在钱府周边,摸清了守卫和地形,画了一张简图,连狗洞都标了出来。
阿山则是聚了十几个信得过的壮汉,没透露具体计划,只说了一句:
“届时若谁是孬种,不敢佐证,别怪我阿山不认这个兄弟。”
所有人皆是拍着胸脯点头。
阿武根据姜薇薇的图纸打了几样东西。
不是兵器,而是几根细长的铁钩与一个能伸进缝隙的薄铲。
她试了试,却觉着阿武没有说谎。
他的手艺,快要赶上现代人的机器了。
傍晚,姜薇薇一直等的机会来了。
里正传来消息,朝廷来了人,是个姓赵的同知。
带了一对人马,说是来巡查灾情的,已然在钱府住下。
姜薇薇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田里的藜麦除草。
她动作一顿,随即弯起了嘴角。
来得正好。
“阿文,阿威,账簿和地形图给我。”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今晚,我就去会会这个赵同知。”
“姜姑娘,你要亲自去?”阿文急了,“我们这几个大男人怎么能瞧着你去犯险?”
“况且,那个赵同知说不定也是和知县一伙的。”
一向寡言的阿威也开了口。
“所以才更要我去。”姜薇薇面色平静,“我一个逃荒来的丫头,被抓了便被抓了,若是你们去,柳沟村就要遭殃。”
阿文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若我半个时辰后没出来,你便带着账簿去府城,交给按察司使。”
“记住了,千万别搭上全村人的性命来救我。”
话落,她拿起包袱,往村头走去。
夜色浓厚,钱府的阔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三进的院子,青砖到顶,门楣上悬着大大的“钱府”二字,牌匾瞧着也是乌木做的。
姜薇薇展开阿威的地形图,结合守卫换班时间,寻了一个最薄弱的偏门。
她将阿武带的铁钩用一根麻绳串起来,用力一甩,便挂在了院里的墙上。
紧接着,她拉着麻绳攀岩而上,落地后不免气喘吁吁。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都不是个运动的料。
因着钱县令今夜大摆宴席恭迎赵同知,守卫皆稍显松懈,她很快便摸进了粮仓。
这时,薄铲便派上了用场。
不仅能轻松插进门缝里,还能悄无声息地挑开门栓。
姜薇薇放眼望去,数百个麻袋,里头全是上好的粟米。
百姓在外饿得要死要活,他钱县令却是自在。
她将账簿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又是进来之时的必经之地。
虽不知那个赵同知是否与钱县令一伙,但她知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随后,她沿着原路返回,阿山正在府外接应。
“姜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姜薇薇长长呼出一口气,“成了,回去吧,明日便会知晓了。”
翌日一早,钱知县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受审,家产全部抄没的消息便传来。
柳沟村沸腾了,围着姜薇薇载歌载舞。
“姜姑娘,你是如何知晓那赵同知是个好官?”
阿山望向姜薇薇的目光中载满了敬仰。
“我猜的。”
姜薇薇笑了笑,拨了拨田里的藜麦。
什么好官,只不过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罢了。
钱县令固然可以贿赂赵同知,可他忘了,赵同知是带着朝廷的任务来的。
抓到了钱县令的错处,那便是升官发财,哪还会搭理他呢?
这下,兄弟五人更觉她神通广大,连连喊着明日要给她备上庆功宴。
姜薇薇表面应下,却在深夜喊上家人收拾包袱,静静地出了柳沟村。
姜小禾养了几日,这下已然生龙活虎,拉着她的手,满脸不舍。
“阿姐,我还没跟阿山叔叔学功夫呢。”
姜薇薇摸了摸他的头。
“咱们小禾最聪明了,无师亦能自通。”
姜小禾窝在她怀里,也不再闹了。
日头方显,清江上还漂浮着雾气,阿山几兄弟便来寻姜薇薇。
可留给他们的,只有一间空荡荡的石屋和墙角的一张纸条。
“藜麦能种三亩地,往土里掺沙子,别浇太多水。”
“后会有期。”
阿山冲出石屋,在官道上追了二里地,却只能看着那辆牛车越走越远,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姜姑娘!”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牛车没有停。
他的独眼流下一行热泪,朝着牛车远去的方向,磕了个头。
身后兄弟四人追了上来,亦是跟着跪下磕头。
“姑娘的大恩大德,阿山没齿难忘!”阿山不死心地喊着,“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这条命就是姑娘的!”
阿文没有说话,只捡起石子,在柳沟村的石碑上刻上一个姜字。
“姜姑娘说过要去南边。”阿山起了身,“咱们兄弟几个,也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咱们得帮得上她。”
阿武闷声开口:
“俺哪也不去,就在这等着。”
“姜姑娘说过,她还会给我画更多的图纸,不仅是打农具。”
“那是姜姑娘骗你的。”阿威忽而开口,“她可是实打实教了我看草药,我都一一记下了。”
“啊?姜姐姐什么也没教我。”
“不过,我们有一个秘密。”
小水得意地笑着。
四个兄长好奇地围过来,他却打死不说,便被一路欺负回了柳沟村。
晨风吹过田里的藜麦,绿色的藜麦苗一层层涌向远方,似在追逐那辆远去的牛车。
几十里外的官道上,姜薇薇坐在牛车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微风。
“薇薇。”赵梅将一件旧衣裳盖在她身上,“你帮了他们,自己却没落着什么好,咱们剩得种子也不多了。”
“没事的,娘。”姜薇薇睁开眼睛,望着沿途的田野,“种子是我们的,庄稼是大家的,咱们不亏。”
姜大河赶着牛车,没回头地问道:
“薇薇,你真是猜着了那个赵同知是好官?”
姜薇薇笑了几声。
“自然不是。但其中的弯弯绕绕说来话长。”
姜大河沉默了一瞬,随即笑着开口:
“薇薇,你比爹有出息,爹只会低着头种田,从没想过这些。”
姜薇薇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搭着他的肩头道:
“爹,你的种得好,能活命,就是最大的本事。”
“等到了南边,你还种地,我帮你。”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南边去,离柳沟村越来越远。
而姜薇薇给赵同知留的那封密信,此刻正沿着官道,飞快地往京城传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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