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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蔡看着袁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走路带风，锦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多少灰？

    第二个念头才跟上：袁术邀请我去他府上。

    他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受宠若惊。一个人忽然对你示好，只有三种可能：要么想利用你，要么想拉拢你，要么想先利用再拉拢。袁术是哪一种，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荀攸把他的名字递到了汝南袁氏的耳朵里。

    “荀公达，你可真会给我找事。”李蔡嘀咕了一声，坐回摊位后面，继续翻竹简。

    胡胖子端着一碗热酒回来，嘴里呵着白气：“刚才那人是谁？看着挺有钱。”

    “袁术，袁公路。”

    胡胖子的酒碗差点没端稳。“汝南袁氏的那个袁术？”

    “嗯。”

    “他跟你说话了？”胡胖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跟你一个卖竹简的说话？”

    李蔡把竹简卷起来，站起身：“胡翁，今天的摊您自己看吧。我得回去想点事。”

    他沿着南市的石板路往回走。十一月的洛阳，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他把羊皮袄的领口紧了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袁术的出现不是偶然。荀攸不会无缘无故把他的名字往外递，尤其是在他刚请荀攸帮忙解决了王朗的事之后。荀攸这个人做事，每一步都有用意——他让袁术知道李蔡，要么是想给李蔡铺路，要么是想借袁术试探李蔡的深浅。

    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回到馆舍，李蔡把门关上，坐在榻上，把玉麒麟从领口拉出来握在手心。

    【当前可执行操作：摸牌阶段。】

    【是否摸牌？】

    “摸。”

    卡牌翻转——不是临时技能，而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紫色边框卡片。紫色在三国杀里代表什么？史诗级。

    【恭喜获得稀有永久技能：“观人”】

    【效果：当你与一人交谈超过一刻钟，可随机获取该人物一项隐藏信息。冷却时间：三日。】

    【注：稀有技能不可升级，不可替换。请善加利用。】

    李蔡深吸一口气。

    “观人”——不是诸葛亮那种看手牌数的“观星”，而是更深层的洞察。隐藏信息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对方的真实立场、隐秘动机、藏在心底的恐惧或者欲望。这东西用好了，比十个“无中生有”都值钱。

    他按捺住立刻找个人试试的冲动，把技能界面关掉，重新冷静下来。

    袁术的邀请不能急着去。太急，显得自己上赶着巴结，反而被看轻。但也不能不去——袁术这个人，史书上说他“好奢淫、尚游侠”，性格里有很重的虚荣心。你不去，他会觉得被怠慢，记仇的可能性极大。

    最佳时间：三天后。不早不晚，刚好显得自己“没有太当回事但又不敢怠慢”。

    这三天里，他先做了一件事。

    找到吴巨。

    吴巨的胳膊已经好了大半，正蹲在院子里帮刘先洗竹片。李蔡走过去，蹲下来，压低声音：“子卿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吴巨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你说。”

    “这几天帮我盯一个人。”

    “谁？”

    “张修。”

    吴巨愣了一下。张修是襄阴郡主簿，名义上还是李蔡的“恩人”——当初策论会的举荐，表面上看是郡守周景的决定，但底下走文书的是张修。盯自己的恩人？这事说出去不好听。

    但吴巨没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盯什么？”

    “他最近有没有派人来洛阳。如果有，见谁，去哪里，待几天。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吴巨把手上的水在衣摆上擦了擦，站起来：“行。”

    李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吴巨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历史上他在交州混出了名堂，后来跟士燮那一系掰手腕，也算一方豪杰。现在的吴巨还只是一个在太学里给同学洗衣扫地赚零钱的穷学生，但那股“你说我就做”的劲头，已经看得出未来的影子。

    三天后，李蔡换了那套最干净的深衣——补丁还在腋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带上吴巨刻的那两块石片中的一块，出了门。

    袁术的府邸在洛阳城东，离太学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朱门高墙，门口蹲着两只石兽，门楣上挂着“袁府”二字的匾额。两个仆从站在门口，身量高大，腰间佩刀，看人的目光像在看货物。

    李蔡报了名字。一个仆从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懒洋洋地一摆手：“公路公子在后园。跟我来。”

    穿过三重院落，每进一道门，院子就精致一分。前院是青石板铺地，中院开始出现假山和花木，到了后园，李蔡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边种着几株正在落叶的老梅，梅树下摆着一张漆案，袁术就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只青铜酒爵。

    案上摆满了东西：一盘切好的炙肉，一盘干果，一碟盐，一碟酱，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酒。旁边的炭盆烧得正旺，两个侍女跪坐在两侧，随时准备斟酒添肉。

    袁术看见李蔡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李蔡在他对面坐下，把衣摆理平整——这动作他已经做得很自然了。

    袁术看了他一眼：“你不带礼物？”

    “带了。”李蔡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案上。

    袁术展开一看——是一份《春秋公羊经传解诂》的讲义节本，杨众课堂内容整理版。他在太学有耳目，知道这东西最近在太学生中间卖得很好。李蔡送的不是竹简，是他的“招牌产品”。

    袁术翻了两页，放下竹简，嘴角微微一翘：“你这人有点意思。别人送我金送我玉，你送我一本讲义。”

    “金玉公子不缺。这个，公子或许用得上。”

    “我用不上。”袁术把竹简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女，“不过，你的心思我收了。”

    他端起酒爵喝了一口，忽然问：“听说你在南市卖竹简，被东观的人抢了货？”

    李蔡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才过去不到半个月，袁术就知道了。汝南袁氏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要密。

    “是。”

    “后来怎么解决的？”

    “托荀公达递了话。对方主动登门，赔了药费。”

    袁术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味道：“公达这个人，到哪儿都喜欢当和事佬。”他把酒爵放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你靠递话解决问题，能递几次？洛阳这地方，不是每次都有公达替你出面。”

    李蔡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袁术靠回椅背，手指在漆案上敲了两下：“我跟你直说吧。我看上你的脑子了。”

    “公子说笑。”

    “我说正经的。”袁术的语气不像在说笑，“我袁公路见过的人多了。太学里那些死读书的，南市里那些死做买卖的，还有朝堂上那些死要面子的——都不如你这种。你做的事情不大，但有意思。把残简补了卖，送讲义当添头，别人卖东西拼价格，你拼的是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李蔡腰间的玉麒麟上：“你这块玉也不错。听说太学里的人都叫你‘玉麒麟’？”

    “外号而已。”

    “外号比名字好用。”袁术说，“名字是爹娘起的，外号是别人给的。别人愿意叫你玉麒麟，说明你在他们眼里值这个价。”

    李蔡沉默了一瞬。袁术这句话，比他预想的要深刻。这个被后世史书写成“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其实不蠢。他只是太傲了，傲到懒得收敛。

    “公子抬爱。”李蔡斟酌着措辞，“小子不过是——”

    “别说自己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在十三岁写出让郡守拍案叫好的策论。普通人也不会在被人抢了货之后不哭不闹，找个人递句话就把事情平了。普通人更不会在袁府后园坐着跟我说话，连汗都不出一滴。”

    李蔡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他在心里在默数——一刻钟到了。

    【“观人”技能已激活。】

    【正在分析目标：袁术，字公路，汝南袁氏嫡系子弟。】

    【隐藏信息已获取——】

    【“内心深处极度渴望得到父亲袁逢和兄长袁基的认可，但目前尚未在家族中获得话语权。”】

    李蔡眨了眨眼。

    所以袁术的骄横，不是自信，是自卑的反面。他在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里，只是一个还没被认可的“幼子”。父亲袁逢更器重嫡长子袁基，而袁基远在汝南老家主持族务，和袁术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台阶。袁术在洛阳招揽门客、结交士人，与其说是野心，不如说是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

    这个信息，比十个“借刀杀人”都值钱。

    “公子方才说，看上我的脑子了。”李蔡开口，声音平静，“不知公子具体想让我做什么？”

    袁术眼睛一亮。他本来以为还要再绕几个弯子，没想到对方直接切入正题。

    “不急。”袁术拍了拍手，侍女又端上来一壶新酒，“先喝酒。喝完再说。”

    李蔡看了看面前的酒爵。青铜酒爵，表面擦得锃亮，边缘没有锈迹，侍女的手指甲也很干净。

    “公子，我不喝酒。”

    袁术的笑容僵了一瞬：“不喝酒？”

    “洁癖。”李蔡坦然道，“酒气留在衣袍上，回去要洗三遍。麻烦。”

    袁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放声大笑。笑声惊起了池塘边的几只鸟，哗啦啦飞过院墙。侍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公子为什么笑成这样。

    “玉麒麟！好一个玉麒麟！”袁术笑够了，擦了擦眼角，“你不喝酒，那你喝什么？”

    “白水。烧开过的。”

    袁术愣了一下，又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响，但更真诚。他吩咐侍女去烧开水，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稀罕物件的眼神打量着李蔡：“你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本事。我赌你是后者。”

    李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那杯开水烧好端上来。

    窗外的老梅落了一片叶子，飘在池塘水面上，无声无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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