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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暮雪道：“只是没动手，不代表不知情，不代表没后手。”

    当年门派后山，她坠崖到死，沈霆之全程没有动手，但那掌雷霆掌浑厚有力，绝非短期练成，绝非自学而成。

    杀她的人，她不知其身份，沈霆之知道。

    他没有阻止，亦是默许，纵容。

    梅无咎指尖摩挲手中的茶杯，目光从此至终停留在千暮雪脸上，眼眸漆黑，透不出思绪。

    “前辈心中可是有怀疑的人选了？”

    “没有。”

    千暮雪否认，不确定的事，不适合说出口，若是乌龙一场，凭白污蔑了好人。

    “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梅无咎换了个语调，将千暮雪面前的茶杯拿回来，从桌下搬出一鼎香炉，在千暮雪杀死人的目光中插上三根特质的绿香。

    火烛燃上，云雾缭绕，全然环绕在千暮雪的身子周围。

    独属于菊花茶的清香随香火一同涌入她身子、口腹，饮下茶，感知不到的茶香，在这一刻都如愿以偿。

    梅无咎笑吟吟，无视千暮雪阴沉目光：“菊花制成的香，孝敬前辈，不知，前辈可喜欢？”

    初心是好，但千暮雪素来不喜欢被人拿捏，何况还是一个差了好几辈的毛头小子。

    千暮雪抬袖一挥，闷热的天倏忽刮来一阵狂风，香炉中的香灰与香尽数被风卷起，浮沉漫天飘荡，呛得人睁不开眼。

    待残风过境，风平浪静，三楼露台一片狼藉，梅无咎脸上身上被特关照，蒙了一层厚重的灰烬，那三根熄灭的残香正正好好插在他头上。

    眼前的罪魁祸首，早已没了踪迹。

    千暮雪心满意足下楼，还顺带顺走了茶桌下放置的一捆菊花制成的香。

    常鹤亭给她的香，虽也是上好香，但味道太过规中规矩，闻多腻得慌，菊花香味道清冽，更适合夏日炎热时节。

    千暮雪下楼，直奔后院马厩。

    “银珠姑娘？”

    面前响起一道惊呼声。

    千暮雪仰头正视，冤家路窄，在二楼雅室的江湖各派先她一步下楼，聚集在登月楼后院的马厩，欲要上马车离开沧州城返家。

    沈霆之亦在其中，目光沉沉端详她。

    “银珠见过诸位掌门。”

    千暮雪侧身行礼。

    “银珠姑娘身为常家丫鬟，不在常府协助常大少爷打理家业，来登月楼这等消遣地，怕是不要符合身份。”

    开口质问的是沈霆之。

    比起初次见面时的不屑一顾，经常家凶案，她正式入了江湖各派的警惕范围。

    “这位掌门，您误会了。”

    千暮雪忽略掉沈霆之的姓，笼统称呼，却又一脸诚恳，一时让人分辨不出是故意阴阳，还是真的记不住。

    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无冤无仇，能有什么心眼阴阳大家族的掌门。

    历日来，入常家的各派掌门人数不胜数，记不住人，实属正常。

    略有怀疑过后，各派掌门人敛下怀疑心，替沈霆之问话：““银珠姑娘，你当初无处可去才投奔常家，如今要走，可是常家容不下，无奈返回老家？论起来，常家接连出噩耗，无暇管顾姑娘去留，情有可原，若姑娘不嫌弃，可随老夫回幽州。”

    齐掌门白发苍苍，一脸和善。

    幽州齐家掌门，齐闻，当年结识过一段时间，脾气火爆程度堪比炸药，一点就炸。

    没成想，时过境迁，老了竟是这番慈祥、从容样貌。

    千暮雪目光停在齐闻面上良久，似在思考，一番细想摇头：“多谢乔门主收留，银珠感恩至极，只是银珠承了他人恩情，来沧州找到姐姐病死真相后，要送他的遗骸返回家乡，落叶归根。”

    “噢？竟还有这番缘故！不知银珠姑娘送的是何人的骸骨？要去往何处呢？”

    沈霆之声如寒冰，看似关切，实则仍是在质问。

    “我也不知他名讳，具体家住何方，只知他来自崇州，我自小就见他住在家后山的林中，靠采山中药和医治百姓换些碎银子为生，他跛脚，年迈赶不来山路，这些年一直在攒银两想买一辆马车返回家乡，可惜，银子尚未攒全，人就没了，他临死前，将攒下的银两交付与我，让我带他的遗骸返回崇州老家。”

    听到医治和崇州二字，沈霆之脸色骤便，只一瞬，又恢复如常：“老夫是行医世家掌门人，家恰好在崇州，认识不少会医术的人，姑娘多说说，那位游医郎中的样貌特征，兴许老夫认识。”

    听到行医世家四个字，站在沈霆之身后的齐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望向别处。

    千暮雪目光在齐闻脸上停留一瞬，快速挪开，两眼放光，惊讶至极：“那可太好了，多谢行医世家的掌门人，大人心善，就是活佛在世也不及大人。”

    沈霆之被夸得畅快，得意，语气霎时缓和不少：“为民解愁，是老夫的职责，银珠姑娘可还记住那游医郎中的样貌？”

    千暮雪轻“哼”冷笑一声，一脸真挚摇头回答：“看不清。”

    “看不清？”沈霆之笑道：“银珠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同为人，又不是虚无缥缈的鬼，有何看不清？”

    “不瞒行医世家的掌门，银珠没有撒谎，确实看不清恩人的样貌，”

    千暮雪开口一个行医世家，闭口一个行医世家，听着莫名刺耳。

    沈霆之：“……”

    “老夫姓沈，姑娘可唤老夫沈门主，行医世家只是一个称呼，不必一直喊。”

    千暮雪后知后觉，一脸恍然大悟的嘟囔：“原来如此，我当这是大人的名号，还纳闷呢，怎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号，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沈霆之：“……”

    罢了，跟一个不识字，没有见识的文盲置气，倒显得他没有气量。

    沈霆之敛下心中的不畅快，将话题转回游医郎中身上：“银珠姑娘看不清其样貌，是为何？是那样终日蒙面，不暴露样貌？”

    “不是呢。”

    千暮雪叹了口气，低声道：“恩人脸上身上皆时大火烧过的疤痕，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面部狰狞，儿时我都不敢见他，后来一次上山采野菜，不慎扭伤了脚，他听到我的呼声救了我，才渐渐熟络起来，他长得下人，体态苍老，但是个好人，他几次问他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他都一声不吭，只是说不小心遇上了一场大火，烧了全身，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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