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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潘市镇的惊仙楼最早建于明朝明太祖年间，楼有三层，为砖木结构。雕梁画栋，翘檐飞桷，富有古色古香的韵味。更重要的是惊仙楼有一个神奇的传说。

    传说祁阳出才子。明朝开科取士，每年祁阳考中的进士多得数不胜数。状元，榜眼，探花也是时时有闻，惊动了天上的文曲星。这天，文曲星化作一老翁来到潘市镇。这时正是丰收季节，孩童们在村旁嘻耍。有一群鸡从村里连跑带飞到稻田里吃谷子。孩子们转过去用石头赶鸡。老翁干咳了一声。老翁吟道：“鸡饥盗稻童同打”有一个七岁小孩立马对出：“鼠暑凉粱客咳惊”文曲星顿时惊呆了。文曲星遂用手指头在石头上写了一首诗：

    才著阳和争结子，

    多少亲朋尽白头。

    惊起鸳鸯出浪花，

    仙源归路碧桃催。

    后来，潘市镇有位刘员外，爱好风雅。出钱请人建了惊仙楼。从此惊仙楼成了才子佳人聚会吟诗作对的场所。每逢大比之年，惊仙楼热闹非凡，一是考中的读书人来来往往，二是当地富有人家忙于择婿。

    王诗龄来找我了。他穿了一身洁白的衣服，真像童话里的白马王子。

    我知道王诗龄要我去惊仙楼是为了炫耀他的成功。

    我正在给奶奶洗被子。我对王诗龄说：“我不去惊仙楼了，你和王光荣去吧。你们都考上了，很值得去会会友。我要给我奶奶洗被子。”

    我只顾低头搓洗被子，不理他。

    王诗龄笑嘻嘻地说：“捌富弟弟，你去看看绝对有好处。你明年再复读一年，一定能考上！被子让你大妹妹洗吧！”

    “噫，你奶奶的被子上有虱子！”突然王诗龄大叫起来。“你奶奶的被子怎么这么脏！难道从来没有洗过？”

    我的奶奶有眼病，摸着做饭煮菜，摸着穿衣服的。被子太大了，她洗不了。妈妈又太忙，可能也顾不过来。我可怜的奶奶！昨天，奶奶说她晚上睡觉身上痒，我才给奶奶洗被子的。

    我也发现了被子上的虱子，它们在黑色的被单上爬呀爬，我又打来了一桶水，倒在装被子的盆里。水漫过了被子，被子全部被浸在水里。有几只虱子在水面上漂起来了。

    王诗龄用手捞了二只虱子用卫生纸包好了。阴阴地对我说道;“这二只虱子是你们家不孝敬老人的证据！”

    这时，王光荣来了，见王诗龄做事猥琐，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你用卫生纸包虱子干嘛呢，你是要拿到惊仙楼去出我们王家的现丑啊？你的心眼放大一点好吗？记住，你还是师范生，将来是要为人师表的！”

    王光荣这番话掷地有声，王诗龄连忙打开卫生纸，可是那二只虱子却不见了。王诗龄东找西找终于在他的脚裸上找到了，原来虱子并没有死，而是紧紧地在他的脚裸上享受美餐呢！

    王诗龄气的趴趴两下把虱子拍死了，鲜血弄红了他的白裤子。

    看在王光荣的面子上，我答应洗完被子去惊仙楼聚会，毕竟，那儿曾经承载了多少代文人的梦想；毕竟，惊仙楼诗会是我向往的。

    2)

    惊仙楼啊，惊仙楼！我曾多少次目睹过你的芳容，就是无缘进去。

    我也曾做梦梦见我考上了大学，我披红带花被人拥簇着进了了惊仙楼。

    惊仙楼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神奇，甚至有几分神秘！今天，我就要进惊仙楼参加诗会，我怎能不激动和高兴呢？

    我对王光荣说：“光荣哥，你先回家准备一下。我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在前槽门会合。”

    “好的。”王光荣爽快地答应了。

    我先洗澡，用香皂好好地涂抹，用清水好好地冲洗。我翻出了最好的衣服--一套半旧灰色运动服来穿上。

    衣物是旧了一点，但很干净。我想穿得干净点是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

    已经是早上八九点了，太阳光慢慢地变得有劲了。爸妈早就出去劳作了，妹妹们在院子里开始玩游戏了。奶奶在灶屋摸着剁猪草。我真想留下来帮奶奶剁猪草。

    “奶奶，我来剁猪草吧。”看着奶奶摸索着剁猪草的样子，我的眼睛有点湿润。要是我不读高中三年，我就可以帮家里做很多事情，奶奶就可以享一点清福。

    “富奶崽，你不是和王光荣他们要去惊仙楼吗?你去噢，到潘市镇街上买三把镰刀回来。过几天就要割禾了。”奶奶站起来，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袋，慢慢地打开了，只见布袋里面有一叠大少不一的钞票。奶奶摸了两张一元的钞票边递给我边说。“富奶崽，拿钱去啊，没有钱是卖不回来的。”我接过了带有奶奶体温的两元钱，心里羞愧。我长这么大了，还没有为家里分担一点担子。

    “奶奶，我以后不读书了，我要帮家里种田，喂猪放牛，我做饭做菜给您吃，我帮您洗衣物，洗被子，我要让您过得好一点。”

    “富奶崽，你还年轻呐，你要考上大学呐，吃国家粮，奶奶这辈子就这样了噢。”在奶奶的思想里吃国家粮才是最重要的。

    “奶奶，那我去潘市镇了噢。”

    “早点回来噢，路上莫下塘下河洗澡噢。”奶奶招呼我说道。

    “好好，奶奶，我听您的话，您放心噢。”

    我走出了我家的大门。走到前槽门，王光荣和他的女朋友还有王诗龄都在等我了。只见：王光荣身穿的确良白衬衣，亚麻深灰色的西裤，脚穿黑的亮光的尖嘴牛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富有青春的活力。王光荣的女朋友穿了一身香槟色的鱼尾纹旗袍，凸凹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显示出非凡的品味，好像是古代吴国西施的同胞。王诗龄还是一身的白，白的有点耀眼，在乡下这样的地方，白得有些不伦不类。

    一路行程来得快，抬头已是惊仙楼。

    惊仙楼的大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靓仔，考上那个大学啊，有冒有女朋友啊？”一位体态富态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叠美女的照片对着我们问。

    王诗龄跳出来搭上话了：“阿姨，我考上了零陵师专，还没有女朋友。”

    “过到那边谈谈，我不是婚托，我是为我家女来找对象的。”妇女忙托着王诗龄到那边去了。

    王光荣和他的女朋友手牵手进了大门。我跟着也进去了。

    只见：大堂里面摆了大概有二十多桌，桌子上都有八个牌子，牌子上写了名字的。我找了好几桌都没有看见我的名字。王光荣的座位找到了，王光荣女朋友的座位也找到了，他们在一起。

    原来，没有考上大学的就没有座位的。这场诗会是有主办单位的。我该怎么办，退出会场还是做一个旁观者继续留在这里?突然，我看到前台旁边墙壁上铁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招聘暑假小时工，3元一小时，日清日结。我跟王光荣打了声招呼，说我想做暑假小时工。王光荣鼓励我去做。

    我去应聘小时工，没想到顺利通过了。我的主要任务是为客人传菜。

    惊仙楼餐厅的领班是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柯烨，人长得帅，浓浓的八字眉，乌黑发亮的头发。亲和力也很强。我感觉他对我很友善。

    他说话的声音宏亮，中气十足。他对我进行了简单的培训。

    “传菜员，以前说就是跑堂的，负责把厨房的菜品送到餐台或包厢客房里。有几点我要求你做到的。

    1.按我们店里的着装。等下工作时换我们店里的工作服。

    2.开餐前搞好区域卫生，做好餐前准备。今天都搞好了，就不用了。

    3.保证对号上菜，菜名要记住。像我们这里有烤虾、烤鱿鱼、红烧肉、烤牛舌、铁板茄子、铁板豆腐、铁板牛肉、祁阳笔鱼等等。

    4.熟记包厢名。我们这里有八个包厢：三桃园、结义亭、长坂坡、潇湘馆、战长沙、念奴娇、南岳山、会师情。

    5.传菜过程中，轻、快、稳，不与客人争道，做到礼字当先，请字不断。做到六不端：温度不够不端，卫生不够不端，数量不够不端，形状不对不端，颜色不对不端，配料不对不端，严把菜品质量关。

    6.前后台协调，及时通知前台服务人员菜品变更情况，做好出品部与楼面的联系、沟通及传递工作。

    7.收市，垃圾按桌倒，空酒瓶摆放整齐。

    “王捌富，你记住了吗？能做到吗？大声回答。”

    “我记住了，我一定能做到！”我抬头提胸大声回答。

    “好，很好，非常好。我是最棒的，我是最好的，我相信我自己，我一定能！”领班大声说。这一招叫做“打鸡血”。

    “好，很好，非常好。我是最棒的，我是最好的，我相信我自己，我一定能！”我也大声说。

    惊仙楼的传菜员，正式工有4名，小时工加上我也有4名了。工作服是上身是红马甲，背后印有惊仙楼三个草书大字。下身是黑色西裤。柯烨亲自给我领来了工作服。

    我到一间专门给厨房和后勤人员换衣服的房间，马上换上了惊仙楼店里的工作服，我自己看着镜子里的我，俨然是一名标准的传菜员了。这是我初涉社会的第一份工作，我暗暗地对自己说：王捌富，从现在起，好好工作，把生命中的每一天都看作是珍贵的一天。榜上无名，脚下有路。一定要争气！

    我们传菜员排队在菜出品窗轮流端菜。我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大的塑料端菜托盘。这托盘是一直拿在手里的。端菜时是用右手托起托盘，靠五个手指用力。不端菜时，就用左手抓住扥盘。

    我传的第一盘菜是烤虾，十二只烤得红红的大海虾静静地挤在翠花青瓷菜碟里。这盘菜是要传到念奴娇包厢里。这念奴娇包厢可是在三楼，三楼都是上等的客人，一定要小心。我沿楼梯而上，来到包厢门口，敲了三下门。门开了，我一眼就看到何语蕊穿着粉红色的上衣坐在南覇天旁边。四目对视的那时，自有一番风雨在心头。我屈服了时间，我屈服了一场考试带来的生活场景的改变。我的目光立即避开了，再对视已毫无意义，此时，竟成陌路。南覇天发现了我，只是轻轻地朝我点了点头，吆喝道：“传菜员，再加一道祁阳笔鱼，要中辣的。”我立马拿出小本子，用圆珠笔记下来：念奴娇包厢，加二份祁阳笔鱼，中辣。

    我满脸堆笑：“先生，请稍等，马上出品。”我刚想离开。

    何语蕊又叫起来：“再加一份霸王别姬，一份东海龙王角。”

    我不解，这菜名好奇怪啊，我们这里没有吧。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没有这两道菜.”我有礼貌地对何语蕊说。

    “那你可以跟你们老大说，念奴娇包厢特意要点这两道菜。”何语蕊坚持要点着两道菜。她还顺势倒在了南覇天的怀里。南覇天则用手抚摸她长长的黑发。旁边的一位当官模样的胖子，递了一支香烟给南覇天。胖子开腔了：“恭贺南会长双喜临门啊，保送北京师范大学成功，又做了何局长的准女婿。恭喜！恭喜！”

    快乐是他们的，我还得做我的工作。

    我迅速地离开了念奴娇包厢，我要跟柯烨汇报。

    在大堂我碰见柯烨。“柯领班，我们惊仙楼有没有霸王别姬和东海龙王角这两道菜。”我着急地问道。

    “没有这两道菜啊。”柯领班也承认没有这两道菜。

    “念奴娇包厢的何语蕊小姐特意要点这两道菜。那怎么办？”我有点着急了。

    柯领班更加知道这念奴娇包厢里的客人身份非常尊贵。镇长就在这里面。得罪了这帮人，惊仙楼的老板很难在潘市镇立足的。柯烨当即立断对我说：“你先去传菜，这件事情我来应对。”

    我又去传菜了。

    我的心情接近零点，可是又能向谁诉说呢？心里隐隐作痛，为了那段死去的纯情。可我年少的心已开始接受现实，

    爱只是一道轻轻的痕迹，留着已毫无用处，不如删去。一个少年人开始学会了克制，这难道不是成熟的开始吗？

    我默默传菜，上下楼梯时，我竟有些踉跄。

    传菜，传菜，用心传菜。传好每一道菜。我心里只有这一念头，别无杂念。

    大堂里的诗会真的开始了，青年才俊纷纷登台吟诗作对，掌声一浪高过一浪，不时还夹有尖叫声，吹口哨的声音。我无暇顾及那些曾经令我心醉的诗词。所有的快乐都与我无关。V888席位，烤鱿鱼一盘。V666席位，铁板茄子一盘。K333席位祁阳笔鱼一盘......我忙得不可开交。常言道得好来：有钱是汉口，无钱是汗口。钱是黄柏树，不苦不得来。

    惊仙楼里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我的认知。

    这里不再是吟诗作对的天堂，而是附属风雅的场所。

    这里是现实成功者的狂欢的地方，不是文人雅士以文会友展现才华的福地。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红尘的泪 第二十二章 惊仙楼诗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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