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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衍之扑上来的时候，那张穷奇面具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狰狞的光，然后她的世界就被他的胸膛整个罩住了。

    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她被他带着摔倒在地，后背着地，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砰——”

    是马蹄砸在肉身上的声音。

    压在她身上的萧衍之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沈清辞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脸上。

    周围的惊呼声、马蹄声、嘈杂的人声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脸上那片正在慢慢变凉的湿滑。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那片黏腻。

    一抹刺目的赤红，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她眼前晕开。

    是血。

    是萧衍之的血。

    “萧衍之？”她试探着叫他，声音发颤。

    萧衍之没有回应，呼吸此刻变得又急又重。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用力撑起他的肩膀，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可他太重了，像一座山一样压着她，纹丝不动。

    “来人啊！”她终于喊出声，嗓子又尖又哑，“来人啊，国公受伤了！”

    马蹄声、惊呼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把萧衍之从她身上抬开，她终于喘过气来，撑着手臂坐起身，满手是血。

    阿淼扑过来，脸都白了：“娘子！娘子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沈清辞推开她的手，目光落在不远处萧衍之的身上。

    萧衍之背上赫然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衣袍洇得深一块浅一块，还在往外渗。

    荣嘉公主快步走来，看了一眼萧衍之的伤势，面色凝重：“去请太医！快！”她转头看向沈清辞，目光复杂，“沈娘子，你可有受伤？”

    沈清辞摇头，站起身，腿却软了一下，险些跌倒。阿淼急忙扶住。

    有人小心翼翼地去摘他脸上的面具，想让他呼吸顺畅些。

    面具被揭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沈清辞见过这张脸。

    此刻，他阖着眼，眉心紧皱，因疼痛而卸下了所有戾气。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好生熟悉。

    *

    萧衍之被抬到偏殿，太医匆匆赶来，剪开他背上的衣袍，露出一片青紫肿胀的伤处。马蹄正好踹在后心，淤血漫开，看着触目惊心。

    “还好。”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国公爷身子骨硬朗，这一蹄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沈清辞站在屏风后，隔着那面薄薄的纱，看着太医给他上药。

    一个人怎么可以既恨她入骨，又替她去死？

    她不明白。

    “沈娘子。”荣嘉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屏风后的萧衍之，似笑非笑，“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在这里，他怕是连太医都懒得叫。”

    沈清辞收回目光，微微欠身：“国公是为救臣女受伤，臣女不敢居功。”

    “他救你？”荣嘉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他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我还以为，他恨不得你死在马蹄下呢。”

    沈清辞垂下眼，神情复杂。

    荣嘉看着她，嗤笑一声：“罢了，你今日也受惊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他这边，本宫自会照顾。”

    沈清辞欠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

    *

    回到沈府西院，已是暮色四合。

    沈清辞遣阿淼去熬药，独自坐在榻边，抱着姨母留下的彩蝶软枕，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呆。

    烛火跳了一下，她回过神，才发现阿淼不知何时端了药进来，正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娘子，药熬好了。”阿淼将药碗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娘子从回来就一直不说话，可是还在想白日里的事？”

    沈清辞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在舌尖化开，她皱了皱眉，一饮而尽。

    阿淼在一旁坐下，絮絮叨叨：“想不到，国公看着凶，心还蛮好的。那疯马冲过去时，奴婢都吓傻了，幸好他救了娘子。否则，奴婢都没脸苟活于世了。”

    沈清辞放下药碗，淡淡道：“你也太容易被收买了，前几日还怕他害我呢。”

    阿淼嘟着嘴，又酸溜溜道：“哼，娘子还说奴婢呢！从北苑回来，是谁遣奴婢往国公府送伤药的？啧啧啧，那些药材可都是品质最上乘的，白花花的银子，娘子随手就给男人花出去了！”

    “见义勇为与知恩图报，都是君子应有之义。他救我，我送药，并不代表从前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阿淼感叹：“娘子的境界，果然凡夫俗子不能及。若是奴婢，遇上英雄救美恐怕就要芳心暗许了。”

    沈清辞喃喃道：“哪有你说的那样玄。眼界决定心境罢了，你若见过世上最好的郎君，往后遇上潘安宋玉之辈，也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了。”

    阿淼眼睛一亮：“嗯？这么说，难不成娘子遇到过？”

    沈清辞面色不改地胡说：“自然，没有。”

    她不动声色地收紧双臂，将脸埋进软枕浓郁的山茶花香中。

    阿淼张了张嘴，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清辞主动吹熄了灯，只留下案上一支残烛，捏捏阿淼肉乎乎的脸，笑道：“好啦，莫再担心我，快去睡，明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去哪里吃？”

    “平康坊。我有些急事，要去见一个人。”

    阿淼脸色微变：“平康坊？娘子，长安不比扬州，您即便戴面衣遮面，也不好踏足那种烟花柳巷。若是要查什么事情，奴婢代您去递话便可，万万不可亲自犯险啊。”

    沈清辞摇摇头，眼底凝重：“兹事体大，几句话传不清楚，还是我当面交代才更稳妥。”

    阿淼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娘子是为细作案烦忧？这等凭空污蔑的罪名，京兆府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娘子清白的，您何苦奔波？”

    “倘若这不是子虚乌有呢？”沈清辞轻叹一声。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萧衍之死咬着我不放，这两次交锋下来，他鲁莽无礼是真，粗鄙狂妄是真，自以为是也是真。可他……虽然没有什么缉凶查案的头脑，却不像拎不清的人。恐怕，是真的有人在利用我作掩护，暗中通敌。”

    阿淼闻言，再不敢轻视，只劝她早些歇息，明日再从长计议。

    残烛燃尽，屋内陷入黑暗。

    沈清辞抱着软枕，闭上眼，却毫无睡意。五年前的旧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的魂灵吞没。

    那个少年站在人群末尾，蓦地抬眼一扫，目光凌厉。

    她见了他便欢喜。

    如今想来，那时欢喜的种子，竟一直埋在心底，从未枯萎。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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