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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里的茶泡还没啃完，就听见灌木丛后头传来沈石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抬眼看过去，就见沈大山和沈青松一前一后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父子俩肩上各扛着一根长长的毛竹。

    竹子拖在身后，梢头刮得地上的碎石哗啦啦响。

    沈青松那根足有胳膊粗，青绿青绿的，竹节上还挂着一层白霜。

    王氏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七八根小竹笋，笋壳上沾着碎泥巴。

    沈石头落在最后，两手搂着两根胖乎乎的大笋。

    那笋比他的脸还粗一圈，笋壳毛茸茸的，蹭得他下巴上一道红印子。

    沈石头一看见沈南枝就献宝似的把大笋举起来，“姐！你看这笋多大！”

    沈大山把竹子搁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过来看见石板上那一小堆白嫩嫩的茶泡茶耳，愣了一下：“这是哪里找的？”

    “就在我们来的那条路上，另外一边有油茶树。”沈南枝把石板上的两堆合到一处，推到他们面前，“爹你们尝尝，脆甜的。”

    沈大山拿起一个茶泡翻来覆去看了看，掰开咬了一口：“这东西从前好找，但是最近两年涝灾多，山里能吃的东西都被摘光了。”

    他又掰了半个递给王氏，王氏咬了一口连说甜。

    沈石头更是直接抓了三四个茶耳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沈青松也跟着尝了茶耳，“好吃，又甜又解渴。”

    一家人在火堆边坐下来，分吃了那一小堆茶泡茶耳。

    沈大山吃完拍拍手，站起来走到那两根竹子跟前，拿柴刀敲了敲竹竿，发出“笃笃”的响声，声音厚实。

    “这竹子好。”他蹲下来打量竹竿的粗细，“趁着天还没黑，我们编几个竹篓子拿去抓鱼。”

    刚才他们在上头看地形，发现溪水里头有小板鲫，不大，但瞧着数量应该不少，捞上来炖汤比干啃豆饼强。

    沈南枝一听有鱼，立马放下手里的茶耳站起来：“爹你要编竹篓？我也来帮忙。”

    “沈大山笑着摆了摆手，“现在先不用你来，竹子破开要手劲。”

    他转头看向沈青松，“老大过来帮忙！”

    “就来！”

    沈青松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蹲到沈大山旁边。

    沈大山拿起柴刀先把竹竿上的侧枝一根一根削干净，先清枝条，刀顺着竹节往下走，不能逆着，逆了伤竹肉。

    清理干净了才能破竹子，破竹子也有讲究，刀口要正，歪了竹条就废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竹竿清干净，又换了个角度。

    柴刀对准竹竿的截面，手腕一沉一敲。

    “咔嚓”一声脆响，竹竿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

    沈大山把刀背嵌进缝里，顺着纹路往下走，整根竹子均匀地破成了四片。

    “爹好厉害！”

    沈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蹲在沈青松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大山又把竹片削成细细的竹条，竹青朝外，竹黄朝内，根根匀称。

    他拿了一根竹条在手里弯了弯，韧性十足，弯成半圆都不带断的。

    “看好了，起底的时候先打十字，横三竖三，交叉的地方压紧了，底打得正，篓子才立得住。”

    沈大山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可摆弄起竹条来却灵巧得很。

    细竹条在他指间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巴掌大的一块底。

    沈青松也会编，但动作没有沈大山那么熟练，偶尔会出差错。

    “石头，你也跟着来学。”

    石头闻言跟着拿起几根竹条，学着沈大山的手法交叉叠压。

    他手指头短，手也小，没那么利索，小手笨得跟脚似的，竹条在他手里怎么都不听使唤，头两回竹条老是弹开。

    石头有些沮丧，“爹，我拿不住……”

    “多试几次再说气馁的话！”

    沈大山说完抬起头，往火堆那边看了一眼。

    裴厌离靠在茅草铺上，正安静地看着这边。

    沈大山从地上捡了几根削好的竹条，站起身走到裴厌离跟前，把竹条往他手里一塞。

    “裴公子，别光看着，跟我们一起编。”

    裴厌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几根青绿色的竹条，竹条刚削好的，还带着一股清冽的竹香，断面处有点毛刺。

    沈大山见他没动，当他是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

    “年轻人多学一门手艺不亏，没点手艺傍身，往后撑不起一个家，婆娘都不好讨的。”

    裴厌离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南枝正蹲在旁边收拾竹叶，听见这话差点没绷住。

    她咬着腮帮子里的软肉，使劲把笑意憋回去。

    这位可是太子爷啊！

    从小到大用的都是金碗银筷，住的屋子梁上雕龙画凤，哪里要靠编竹篓娶妻？

    裴厌离垂着眼，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那几根竹条。

    竹条上的毛刺扎进他指腹，微微刺痛。

    宫里没有这种糙物。

    他见过的竹子，是画在绢帛上的墨竹，种在御花园里的紫竹，雕成笔筒的竹根。

    不是这种被劈成这样的细条。

    不过到底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大山以为他不愿意学，正准备转身回去，却看见裴厌离微微支起身子，换了一个更方便用力的姿势。

    低头看着手里的竹条，声音很淡：“怎么起手？”

    沈大山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蹲下来给他做示范：“你看，先打十字，横三竖三，这根压这根……”

    裴厌离看着沈大山粗短的手指翻动竹条，目光专注，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动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跟那些粗粝的竹条搁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头两下，竹条在他手里不太听话，交叉的角度总是歪的，压住的竹条又弹起来。

    沈石头仿佛终于找到自己的同类，靠过去和裴厌离坐在一起，嘿嘿一笑。

    “裴大哥，咱俩一样哎！”

    裴厌离眉头微蹙，拆了重新来：“我再试试。”

    沈大山在旁边念叨着：“不急不急，头一次肯定难，慢慢来。”

    裴厌离不吭声，手指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压紧，再拿下一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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