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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踪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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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三节 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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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第三节援兵

    幽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轮蓝色的月亮从天而降。

    昭夜瞪大了眼睛。体内的灵气几乎枯竭,连抬起手臂遮挡的力气都没有了。横练罡气在刚才那一击中被彻底震碎,皮肤表面的淡金色光泽已然消散,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伤口。他能感觉到——那层封印在这一刹那,崩开了一条缝。一股不属于这个战场的力量,隔着封印的裂缝,溢出了一缕。

    丹田深处,被压制了许久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道细小的裂缝中喷涌而出。温热、醇厚、势不可挡。

    但这股力量来得太晚了。

    首领的幽蓝色光球已经近在咫尺,距离他的胸口不过三尺。昭夜甚至能感受到光球表面那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冰寒,而是一种直透魂魄的阴冷,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

    那不是一道普通的光。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如同九天银河倒挂而下,从夜空中直直劈落,不偏不倚地斩在幽蓝色光球的正中央。剑气与光球相撞的一刹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冲击波将周围十丈内的树木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飞溅。

    幽蓝色光球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残存的灵气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如同夏日夜晚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飘落。

    剑气余威不减,在地面上犁出了一条数丈长的沟壑。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大地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切开了一道伤口。

    昭夜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撞在身后的土墙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他还是勉强抬起了头,望向夜空。

    两道身影从夜空中落下。

    左首一人,白衣翩翩,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如同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凌空而立,双脚不沾地面,周身缠绕着一层淡金色的纯阳仙术光芒。那光芒温和而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生死之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热闹的戏。

    右首一人,与左首形成了极致的反差。白发白须白眉,虎背熊腰,半边僧衣斜披在肩,半边赤裸的上身露出了虬结的肌肉,如同老树盘根。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三尺的土地都向下沉了一寸——纯阳罡气。老者的面容粗犷沧桑,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的两点寒星。

    昆仑二仙。

    昭夜的心猛地一跳。他在蜀中乡试时见过这二人。何玄——那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修习纯阳仙术已臻返老还童之境,实际年龄早已逾百。何冥——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横练纯阳罡气数十年,一身铜皮铁骨堪比金石。

    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昭夜愣神的一瞬间,第三道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白色的光点,起初在遥远的夜空中,渺小得如同一颗星辰。然后光点急速变大,在短短一个呼吸之内化为了一道流星。流星划过天穹,拖曳出一条璀璨的尾迹,直直地朝战场的方向坠来。

    不是流星。

    是人。

    白衣胜雪,腰悬三尺青锋。

    来人在距离地面约莫十丈处骤然停住。身周的白色剑气如孔雀开屏般散开,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轮明月。月色映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约莫二十二三岁,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孤傲与冷峻,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尚未拔剑。但那股凌冽的剑意已经弥漫了整个战场。昭夜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阴阳两仪剑气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是在向同类致敬。

    “来者何人?“伏击者首领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警觉。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被轰飞在地的昭夜、残破的困龙锁仙阵阵型、四散的黑衣伏击者。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首领的身上。

    “你的灵气,“白衣青年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泉,“不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首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昆仑山的何玄、何冥,“首领缓缓点头,“剑仙传人。三路人马齐聚于此,看来这个小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昭夜,“——比我想象的要有价值。“

    白衣青年——凌霍居士——不再说话。他拔剑了。

    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如龙吟。

    那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剑格处雕着一只展翅的仙鹤,仙鹤的双翅恰好形成护手的弧度。剑穗是白色的,与他的白衣浑然一体。

    凌霍居士握剑的姿势极为随意,像是一个琴师握住了琴弓,一个画师执起了画笔。剑在他手中,不是武器,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惊鸿照影。“

    四个字轻轻吐出。

    然后,出剑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见一道剑光破空而出,在半空中骤然分化——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八道剑光又各自分化出数道分支。短短一瞬间,数十道剑影如同漫天星光洒落,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锁定了一名伏击者的要害。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如同数十只白鹤在天际掠过。

    为首的伏击者想要格挡——但他的刀还没有举起来,剑影已经刺穿了他的右肩。第二人想用灵气护盾抵挡——但剑影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护盾,钉入了他的大腿。第三人闪避——他明明向左移开了三步,但剑影却在他移动的路径上等着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小臂。

    不是快,是预判。

    数十道剑影在空中同时炸开的景象,凌乱而璀璨,如同夏夜的烟花炸裂在眼前。十一名伏击者几乎在同一瞬间倒地,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道剑伤。位置精准——或是肩窝、或是大腿、或是手臂——都是不致命的部位,但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好剑法。“

    何冥粗犷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他的声音如同擂鼓,每一个字都仿佛能震动地面。

    “该老夫出手了。“

    何冥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残存的困龙锁仙阵。那些试图重组阵型的伏击者,在他的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名伏击者从侧面挥刀劈来,何冥不闪不避,刀锋砍在他的肩上——铛!——金属撞击的声音响彻夜空,刀锋被硬生生弹开,刀刃上崩出了一个缺口。

    何冥反手一拳,正中那名伏击者的胸口。伏击者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断了数棵大树,在地上翻滚了十余丈才勉强停住,口中鲜血狂喷。

    不是力气大,是纯阳罡气。将天地间最纯粹的阳刚之气灌入全身经络,皮肤、肌肉、骨骼都被罡气强化到了极限。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何冥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的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打得伏击者阵型七零八落。

    何玄在空中微微一笑。

    “弟弟,别把人都打死了。我要几个活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虚握。纯阳仙术的光芒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他将光球向前一推——光球在半空中炸开,分化成数十道金色锁链,如同活蛇一般朝伏击者们缠去。

    金色锁链缠住了三名想要逃跑的伏击者,将他们的手脚牢牢缚住。锁链上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伏击者越是挣扎,锁链便收得越紧。

    “昆仑缚仙索。“

    何冥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何玄,粗声道:“你倒是会省力气。“

    “年纪大了,能动嘴就不动手。“何玄笑道。

    两人配合之间自然而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次。实际上,他们从不需要演练——百年的并肩修炼,早已让二人的心意相通。

    困龙锁仙阵在昆仑二仙与凌霍居士的夹击下,瞬间崩溃。

    伏击者首领看着眼前的一幕,面色阴沉如水。他带来的十二名精锐,此刻倒的倒、伤的伤、擒的擒,只剩他一人还站着。

    但首领的眼中没有恐惧。

    “撤。“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夜空中清晰地传送出去。

    那些倒在地上的伏击者,但凡还能动的,几乎在听到命令的同一瞬间翻身而起。他们放弃了武器、放弃了同伴、放弃了阵地,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向树林深处撤退。撤退的路线显然是预先演练过的——每人负责掩护另一人,受伤的由完好的搀扶,阵型在撤退中依然保持着松散但有序的间隔。

    何冥想要追击,但首领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夫来会会你。“何冥咧嘴一笑,一拳轰出。

    首领不闪不避,双掌交叠,幽蓝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

    砰!

    纯阳罡气与幽蓝色灵气正面碰撞,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碎石震得飞溅四散。何冥后退了半步,首领也后退了半步。

    “好力气。“何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体内这灵气——不是你自己修炼的?“

    首领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何冥,落在了一旁的凌霍居士身上。

    “剑仙传人,“首领缓缓开口,“久仰。“

    凌霍居士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抬手便是一剑。

    不是惊鸿照影那种铺天盖地的剑阵,而是——一剑。

    极简的一剑。

    剑身平举,剑尖微斜,剑身与手臂形成一条直线。然后——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的角度和弧度,没有任何灵气爆发的声势,只是剑尖沿着最短的距离,朝首领的咽喉刺去。

    但在昭夜眼中,这一剑却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剑。

    因为他看出来——这一剑封死了首领所有的退路。首领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剑尖都会提前等待在那里。就像那一招惊鸿照影一样,看似是数十道剑影同时刺向不同的目标,实际上每一道剑影都预判了目标的移动轨迹。

    首领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幽蓝色的灵气急速涌入双腿——他要在剑尖到达之前,强行撕开一条退路。

    但他刚动了一步,就发现不对。

    凌霍居士的剑并没有刺向他的咽喉——而是偏了两寸,刺向了他的脑后。

    首领本能地侧身避开,但那道剑光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

    嗤——

    剑尖轻巧地掠过首领的面颊,将他的黑色面巾从脸上撕了下来。

    面巾飘落。

    月光下,露出了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约莫三四十岁,五官平平,皮肤黝黑粗糙,脸上有几道旧伤疤,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农夫或猎户。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冰冷、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就像是一柄被磨去了所有装饰的刀,只剩最纯粹的锋利。

    首领的面巾被削落的瞬间,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凌霍居士,没有尝试夺回面巾,甚至没有看何冥和何玄一眼。他猛地抬手,袖中滑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黑色弹丸,往地上一掷。

    砰——

    浓烈的紫色烟雾在战场上炸开,瞬间扩散到方圆数十丈的范围。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关键的是——它能遮蔽灵气。昭夜的追踪术在烟雾中完全失效了,何玄的纯阳仙术感知也被干扰了。

    等到烟雾散去,首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那些被何玄缚住的伏击者,也在烟雾中被人解开了锁链,带走了。

    战场上只剩下那些伤重无法移动的伏击者——大约三五人,或断腿或重伤,蜷缩在地上。

    何玄缓缓从空中降落,双脚终于踩在了地面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凌霍居士收剑入鞘。剑入鞘的声音清越悠长,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他走到那些被俘的伏击者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伏击者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伤得太重,只能在地上抽搐。其中一人嘴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好。“

    凌霍居士闪电般出手,一道剑气弹出,击中了那人的下颚。但那人的嘴已经紧紧闭上,牙关紧咬。片刻后,他身体一僵,面色迅速变黑,七窍中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蛊毒。“凌霍居士的声音冷了下来,“服毒自尽。“

    何玄走过来,翻开另一名伏击者的嘴。同样的情形——所有被俘的伏击者在被烟雾掩护撤退的同时,已经服下了藏在后槽牙中的毒药。

    何冥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群死士。“

    三人同时转向了瘫在土墙废墟中的昭夜。

    昭夜的模样狼狈至极。灰布长衫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胸口青紫一片——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一动,胸口便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别动。“凌霍居士走上前,蹲在了昭夜面前。他没有多余的话,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凝出一道纤细的剑气,隔空点在昭夜左肩伤口的周围几处穴位上。

    剑气入体的瞬间,昭夜感到伤口周围的血管被剑气精准地封住了。血流立刻减缓,如同被拧紧的水龙头。

    “多谢……“昭夜哑着嗓子说道。

    凌霍居士站起身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双冷峻的眼睛在昭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他腰间的行囊上。

    “你的功法,“他说,“很杂。“

    昭夜苦笑。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第一次是伏击者首领说的——“只是一堆废铁“。

    “我知道。“昭夜低声说。

    “杂不是坏事。“凌霍居士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但你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剑。“

    何玄走了过来,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们又见面了,污衣派的小兄弟。“

    昭夜抬眼看向何玄。他记得在蜀中乡试时,这个看似十五六岁的少年只用了一招便碾压了全场参赛者,也一眼识破了他五鬼搬运的底细。

    何玄弯下腰,凑近昭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鬼王宗的功法,用得不错。“他的微笑更深了,“不过下次对敌时,记得先把伤口的毒逼出来。这蓝色灵气沾上一点,会在经脉中潜伏数日。“

    昭夜一怔,低头看向左肩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果然浮现了一层淡淡的青蓝色,如同淤青,但不痛不痒——难怪他一直没察觉到。

    “你是怎么……?“

    “我是医者。“何玄直起身,笑容不改,“也是仙术师。这两件事不冲突。“

    何冥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的肩上扛着两名被敲晕的伏击者——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服毒的。

    “两个活的。“何冥将人往地上一扔,“蛊毒封在喉咙里,出不来。回头看看能不能撬出点什么。“

    何玄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凌霍居士。

    “这位是……?“

    “凌霍。“凌霍居士惜字如金。

    “剑仙传人。“何玄微微拱手,“在蜀中就听过你的名字。惊鸿照影剑,天下无双。“

    凌霍居士拱手回了一礼,但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转向了地上的昭夜,然后又转向何玄。

    “你们认识他?“他问。

    “一面之缘。“何玄说,“不过这位小兄弟,可不简单。“他看了一眼昭夜腰间的行囊,又看了一眼他身上残留的种种灵气痕迹——鬼王宗的、佛门的、军中的、道宗的——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何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弯腰,一把将昭夜从地上提了起来——就像拎一只小鸡。

    “小子,你的功夫是谁教的?“何冥的声音震得昭夜的耳膜嗡嗡响。

    昭夜被他拎在半空中,肋骨的疼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十……十二位师傅……“他咬牙说道。

    “十二个?“何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惊起了树林中的飞鸟,“十二个师傅教出你这么个徒弟?小子,要么你太笨,要么你师傅太贪心!“

    “放他下来。“何玄皱眉道,“他骨头断了好几根。“

    何冥这才注意到昭夜惨白的脸色,讪讪地将他放下。昭夜双脚刚落地,便差点跪倒,勉强用手撑住了膝盖。

    何玄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金黄色的丹药,塞进昭夜口中。

    “先吊住一口气。治伤的事回客栈再说。“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淌下去,散入四肢百骸。昭夜感到身体里的剧痛减轻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多谢前辈。“昭夜喘着气说道,“可是……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要去汴京参加殿试。“何玄说,“路过剑门关时,何冥说感觉到这附近有异常的灵气波动。我们循着波动找来,正好撞上这场好戏。“

    “那凌霍居士……“昭夜看向白衣青年。

    “同行。“凌霍居士简洁地说。

    何玄解释道:“我们在关口的茶铺遇到的。这位凌霍居士也是去汴京参加殿试的,就一同上路了。他比我们先感知到你这里的战斗——剑仙传人的剑意感知,确实名不虚传。“

    昭夜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前辈,那些伏击者他们体内的灵气有问题——不是修炼得来的,倒像是被人灌进去的。“

    何玄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被何冥打晕的伏击者。

    “外源性灵气。“他说出了四个字,“这不是普通的江湖组织。先回客栈,这里不安全。“

    昭夜点了点头。他在何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四个人和两名俘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关山客栈的方向。

    战场上,只剩下凌霍居士的剑气在地面犁出的沟壑、被何冥拳头砸碎的岩石、以及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山风吹过,卷起一阵血腥气。

    远处,剑门关的密林深处。

    伏击者首领站在一棵古松的枝头,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指尖。面巾被削落,露出那张普通的面孔。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长的剑伤——是凌霍居士留下的。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冰冷、不带任何表情。

    “昆仑二仙和剑仙传人……“首领低声自语,“计划需要调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质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灭“字,背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符文。幽蓝色的灵气从令牌中流出,缠绕在他的指尖。

    “不过,“首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个叫昭夜的小子体内的灵气封印,倒是意外收获。“

    他翻过令牌,将手心贴在令牌背面。幽蓝色的灵气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柱,射向天空,消失在云层之中。

    “传令——目标出现偏差,暂缓下一步行动。等待京城的指令。“

    片刻后,天空中落下了一道同样幽蓝的光柱,如同回信一般闪烁了两下,然后消散。

    首领收起令牌,最后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然后,他的身形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关山客栈。

    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大堂里坐着的四个人,脸上写满了惊恐。他刚才听到了外面的爆炸声、金属撞击声和怒吼声,以为是强盗打劫,吓得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

    “掌……掌柜的,“何冥拍了拍柜台,将一枚银锭放在上面,“把你们最好的金创药都拿来,再烧几桶热水。别愣着了——外面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什么也没看见。“

    掌柜连声答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取药了。

    何玄将昭夜扶到椅子上,撕开了他左肩的衣袖。链子枪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幽蓝色血痂,伤口边缘的皮肤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青蓝色。

    “不是普通的毒。“何玄说,“是外源性灵气对经脉的侵蚀。你的灵气被封印了大半,经脉本就脆弱,这蓝色灵气更容易侵入。“

    他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消毒后,在昭夜左肩周围的几处穴位上施针。银针入穴——针尾本该微微颤动,但这一次,针尾剧烈地震颤了起来,如同被什么东西拽着。

    “这是……“何玄的眉头骤然蹙起。正常修者的灵气入体,即便残留,也是死物一团,银针一引便出。但这一次,从针孔中逸出的幽蓝色灵气,竟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针尾缠绕、翻滚,甚至试图往回钻!

    昭夜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被银针逼出体外的幽蓝色气体,有一部分仍未离开,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如同被放入羊圈的野狼,横冲直撞,啃噬着他的经壁。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何玄换了三轮银针,但幽蓝色的气体始终驱之不尽——每逼出一成,便有三分缩回经脉深处。它们不似修者修炼出来的灵气那样听话,会随主人远去而消散。它们像是被强行灌入这具身体的野性灵气,没有主人,只有野性——即使主人已经撤退,它们仍然在伤者体内持续作乱。

    何玄拔掉银针,敷上金创药,用布条包扎好。但伤口表面的血虽然是止住了,皮肉下面的经脉却仍在隐隐作痛——那幽蓝色的野性灵气,仍有小股残留在他的左肩深处,像钉子一样钉在经壁上,不肯消退。

    “这种灵气……“何玄收好银针,面色凝重,“我从未见过。它不像修者修炼出来的灵气——修者的灵气如家养的牲畜,哪怕伤到了别人体内,主人一走,灵气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渐渐消散。可这东西……“他顿了顿,看着昭夜左肩的绷带,“它像野狼。主人走了,狼还留在羊圈里咬人。若不能彻底清除,这伤口永远不会真正愈合。“

    凌霍居士擦拭剑刃的手微微一顿。“灭仙卫。“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三年前,我师父在追查一件事的时候,死了。死因不明,连遗体都没找到。“他抬起眼,那双冷峻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昭夜,“他死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只提了一件事——他找到了一种奇怪的灵气,中者伤口永不愈合,如同中毒,却又不是毒。“

    “他不杀你,不是因为杀不了你。“何玄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昭夜心头一紧,“而是因为你不是他的目标。你在他的计划里,另有用处。“

    凌霍居士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包扎。他只是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青锋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

    凌霍居士从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昭夜面前。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巴掌大小,边缘有干涸的血迹。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灭」字,笔锋如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背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符文,昭夜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前朝唐宫禁卫密印的变体,早已失传多年。

    「这是何冥在战场上捡到的,」凌霍居士说,声音依旧冷淡,「应该是那首领在撤退时遗落的。」

    昭夜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那个篆体的「灭」字。金属表面冰凉,边缘已经磨得圆润——这令牌不像是新铸的,倒像是代代相传、使用多年的旧物。

    他把令牌翻过来,又翻过去。脑海中的记忆忽然被触动了——二师傅的藏书阁里,有一卷泛黄的《唐宫秘录》,里面记载过一段属于前朝的、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历史。

    唐太宗晚年,仙术兴盛,朝堂之上出现了仙术修者与凡人文武之间的权力之争。为制衡仙术势力,太宗皇帝秘密组建了一支直属于皇室的军队——专门对抗仙术师的军队。

    那支军队的训练方式极为特殊:兵士并非仙术修者,而是通过某种秘术,将灵气从外部强行灌入体内的凡俗武士。他们以军阵配合,以数量优势压制仙术师。纪律严明,视死如归,行动前在齿后藏毒,被俘即自尽。唐朝灭亡后,这支军队在官方记录中已被解散,从此销声匿迹。

    那支军队的代号,就只有一个字——「灭」。

    昭夜抬起头,看向何玄和凌霍居士。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灭仙卫——唐太宗的灭仙卫。可是唐朝都亡了上百年了,他们怎么可能……?」

    客栈里安静了几息。何玄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少年面孔上难得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凌霍居士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你说得对,」何玄缓缓开口,「这支军队在唐朝灭亡时就已经销声匿迹了。本朝的官方记录里根本没有灭仙卫的任何记载——他们不属于这个朝代。」他顿了顿,「但显然——唐灭之后,有人在暗中延续了这支力量。」

    「不是『延续』。」凌霍居士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他们从来没有消失过——从唐朝到今天,他们一直都在。」

    他手中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年前,我师父在追查一件事的时候,死了。死因不明,连遗体都没找到。」凌霍居士的眼睛依然冷峻,但昭夜能感觉到那层冰壳下面汹涌的情绪,「他死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只提了一件事——他找到了一枚铜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灭」字。」

    昭夜看着凌霍居士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个白衣青年参加殿试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皇选仙术师的荣耀。

    是为了查清师父的死因。

    就像他自己一样——沿着师傅们留下的线索,一步一步向前走,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何玄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何冥已经扛着那两个昏迷的伏击者去了后院柴房,在门口盘腿坐下,纯阳罡气布下了一层无形的防御。何玄走上前,搀住了昭夜的手臂。

    「我扶你上楼。」

    昭夜被何玄扶着上了二楼的天字三号房。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辈,」他回头看向何玄,压低了声音,「你刚才说我不简单……你知道些什么?」

    何玄站在楼下的黑暗中,那张少年面孔上依然挂着那份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体内被封印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全部解开。」他说,「到那时候,你再来找我。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什么话?」

    「关于你的师傅们——关于你十二位师傅中的那一位。」何玄的声音轻了下来,「那些功法,不是无缘无故塞进你身体里的。每一门功法,都是一把钥匙。等你收集齐了这些钥匙,自然就能打开那扇门。」

    说完,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转身朝楼下走去。

    昭夜站在楼梯上,怔怔地看着何玄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每一门功法……都是一把钥匙?

    师父们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

    他回到房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体内的灵气在何玄丹药的滋润下渐渐恢复了一成左右,但经脉仍然隐隐作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丹田深处那道封印上刚刚崩开的裂缝。

    那道裂缝很细,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条细缝,让他第一次摸到了封印背后的东西。

    庞大。

    深不可测。

    如同一片沉睡的汪洋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仙踪追灵 第二章第三节 援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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