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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的人来得很快。

    旧仓外的街巷很快被封住，几个城卫举着火把守在路口，不准闲人靠近。夜市那边还有人探头往这边看，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可一听说死的是联盟学院战时学员，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省城里死人不是没有。

    可战时学员刚进省城休整，就在旧仓里被折磨致死，这事没人敢当普通命案看。

    季霄连夜赶来。

    他看见梁文川尸体时，脸色一下沉到底。

    “谁发现的？”

    护卫把经过说了一遍。

    季霄听完，转头看向旁边的文吏：“记录。梁文川，联盟学院战时学员，傍晚点名失踪，旧仓发现尸体，生前遭受酷刑。”

    文吏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季霄冷声道：“写。”

    文吏不敢再停。

    许临站在一旁，忍不住问：“季大人，能查出来吗？”

    季霄看了他一眼：“我不敢跟你保证一定能抓到人，但这件事已经落到城主府脸上。查不出来，不只是你们交不了差，省城也交不了差。”

    这话说得很明显，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城主府都要将这个案子给查出来。

    许临听见以后，心里倒是稍微稳了一点。

    至少这不是他们几个人在黑巷里瞎找。

    梁文川的尸体被抬走时，驿馆里的很多学员都出来了。白布盖住了他的脸，也盖住了身上那些伤。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难受。

    何锐站在门边，声音发涩：“下午他还说买软底鞋，省得到学院以后脚疼。”

    许临咬着牙：“他鞋还没买。”

    没人接话。

    那一夜，驿馆大门关得很早。

    护卫重新排了值夜，连院墙后面的巷子都派人盯着。老秦没有再回屋休息，而是坐在堂屋里，让人把梁文川下午见过的人、走过的路、说过的话一遍遍写下来。

    许临被问得有些急：“秦叔，我真没看到那人的脸。我当时就想着买东西，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老秦看着他：“我不是怪你。”

    许临低下头：“可我要是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也未必有用。”老秦打断他，“人家敢在省城动手，就不会因为你看一眼脸就不做。现在把你记得的说清楚，比在这里后悔有用。”

    许临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我再想想。”

    李柏享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也在想。

    可是他能想出来的东西很少。梁文川遇到了熟人，跟人走了，然后死在旧仓。中间隔着太多空白，不是他坐在这里皱眉就能补出来的。

    老秦也没让他乱猜。

    “你也别把自己脑子想坏。”老秦看了他一眼，“查案不是你练箭，缺一根线索就能凭感觉补上去。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看到的说清楚。”

    李柏享点头：“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城主府的人再次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季霄，还有省城府衙的捕役、两个文吏和一名画师。画师年纪不大，背着木箱，箱子里装着炭笔、薄纸和几块磨得发亮的木板。

    季霄先把驿馆里的人重新问了一遍。

    梁文川什么时候出去，谁最后见到他，他有没有说过见到了谁，下午有没有异常。

    问到后来，许临、何锐和几个学员都被问得脸色发白。

    季霄没有安慰他们，只让文吏把每句话都记下来。

    中午前后，城主府那边终于有了新消息。

    一个卖热汤的摊主愿意作证，说梁文川和另一个年轻人确实在他摊前坐过。另一个推车脚夫也说，自己在旧仓那条巷子附近见过两人。

    季霄把人带到驿馆旁边的空屋里，由画师当面还原。

    李柏享他们也被叫了过去。

    摊主坐在椅子上，额头有汗。

    画师问：“脸长还是圆？”

    摊主比划了一下：“不算长，也不算圆。就是年轻人那种脸。我真说不清。”

    画师没有急，换了个问法：“眉毛浓吗？”

    “有点浓。”

    “眼睛大不大？”

    “不算大，看人的时候有点往下压。”

    “鼻梁呢？”

    摊主想了半天：“比我高。”

    旁边有人差点笑出来，可没人真笑。

    画师也没笑，只在纸上一点点勾线。他画得很慢，每画几笔就让摊主看。摊主说不像，他就擦掉重来。

    半个时辰后，纸上终于出现了一张模糊却能看出轮廓的年轻脸。

    脚夫又被叫进来。

    他盯着画像看了半天，指着下巴说道：“这里再尖一点。还有，耳朵旁边好像有一道小疤，不长。”

    画师又改。

    等最后一笔落下，屋里安静了。

    画像上的人二十岁上下，眉骨略重，嘴唇很薄，右耳下方有一道浅浅疤痕。那张脸不算特别，却很容易让见过的人想起来。

    老秦原本坐在后面。

    他看见画像后，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李柏享立刻注意到了：“秦叔？”

    老秦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才道：“把画像拿近一点。”

    季霄看他脸色不对，亲手把纸递过去。

    老秦接过画像，指尖按在右耳下方那道疤上。

    “胡越。”

    许临一愣：“谁？”

    老秦抬起头，声音有些哑：“车队冲散以后，跟周启一起走旧驿站那条路的学员里，有一个叫胡越。他右耳下就有这么一道疤。”

    屋里顿时炸开。

    何锐脸色变了：“周启那一路的人？他们不是已经离开旧驿站了吗？”

    季霄看向文吏：“把周启那一路名单拿来。”

    他没有只盯着画像。

    “再去查三件事。”季霄转头吩咐捕役，“第一，查胡越有没有登记入城，若是没有，就说明他是从别的口子进来的。第二，查他有没有在城里住店、买药、换衣。第三，查旧仓附近这两日有没有人租车、买绳子，或者买过不该在那地方用的东西。”

    捕役立刻领命出去。

    许临听得发愣：“还要查这些？”

    老秦冷声道：“当然要查。人不是凭空走到旧仓的，绳子、地方、时间，总得有一样是别人帮他准备的。只盯着胡越一个人，万一他并不是一个人，后面的那些同伙就全跑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胡越可能并不是一个人作案，还有可能有其他同伙。

    许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到了这一步，就算他再冲动，也能听出来，梁文川的死不是街头斗殴，更不是一时起意。

    文吏立刻翻出之前临石城传来的简报副本。

    老秦伸手：“我看。”

    文吏有些犹豫。

    季霄道：“给他。”

    名单展开。

    上面记录的是周启带走的人数和姓名，虽然不是最完整的学院登记册，但至少有临时点名时留下的名字。

    老秦的手指从上往下滑，最后停在一行。

    胡越。

    名字就在那里。

    名单旁边还有简单备注，写着胡越当时被编入周启那一组，身体状态尚可，能走官道。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东西。

    李柏享盯着那一行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纸上的名字很轻。

    可从车队被冲散那晚开始，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条走散的路、一处没人看见的岔口，甚至一把转过来的刀。

    何锐低声问：“周启知不知道这件事？”

    没人能回答。

    旧驿站那边没有发现异常，周启已经离开，这是临石城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可他们没有见到周启本人，也没有见到那一队全部人。现在胡越突然出现在省城，所有原本能糊弄过去的空白都变得刺眼起来。

    许临喉咙发紧：“也就是说，梁文川遇到的人，真的是周启那边的人？”

    季霄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看着画像，又看向老秦：“你能确认？”

    老秦道：“只靠一张画像，我不敢说十成。但这个疤我记得。他当时坐在周启那辆车旁边，换药时掀过帽子。我还骂过他，把伤口包成那样，迟早烂在耳朵下面。”

    季霄问：“他回过你话吗？”

    “回过。”老秦道，“他说自己又不是药师，包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年纪、疤的位置，都对得上。”

    许临忍不住道：“那就是他！”

    季霄抬手压住他的话：“现在只能说高度相似，不能当场定罪。画像来自目击者，秦老先生认得人，这些都是线索。真正要定，还得找到人，问清楚他昨天为什么和梁文川在一起。”

    许临急得眼睛发红：“梁文川都死了，被人虐待成那样了，还要问清楚什么？”

    季霄看着他：“越是死得惨，越不能乱定。乱定了，真正下手的人躲在后面笑，你愿意？”

    许临被这句话堵住。

    他当然不愿意。

    屋里的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只能等。

    他只对文吏道：“画像抄三份。一份送城门，一份送城主府，一份给暗探。所有出城记录重新查，尤其查这个胡越有没有登记入城、有没有登记出城。”

    李柏享看着那张画像。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觉得，原本已经被他们暂时放在身后的旧驿站、周启那一路、山里的追兵，又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从省城街巷里收了回来。

    梁文川的尸体还没凉透。

    画像上的人已经把另一条线拖到他们面前。

    老秦把画像放回桌上，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如果真是胡越，那事情就麻烦了。”

    许临问：“为什么？”

    老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他不是外面混进来的陌生人，他本来就在我们的车队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八十一章 画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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