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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遭遇战后的第二天夜里，车队没有点大火。

    营地扎在两道缓坡之间，外圈用车厢和拒马围出半圆，另一侧贴着一条干涸河沟。顾承礼让伤员车停在最靠内的位置，战时学员分成六组，每组跟随一队护卫轮值。所有篝火都被压低，只留能看清脚下的光。

    这种安排让不少学员心里发慌。

    他们原本以为离开前线，就算还算不上安全，至少能喘一口气。可现在连烧水都要避着光，连说话都不许高声。有人坐在车轮边偷偷骂了一句：“去学院的路怎么比前线还憋屈？”

    庞怀安听见了，没忍住回头：“你在前线待过几天？”

    那人脸一红：“我就是随口说。”

    “随口也少说。”庞怀安把盾靠在膝边，“真有麻烦，嘴不能替你挡刀。”

    李柏享坐在旁边检查箭袋，没有说话。今天清晨，脑海深处那次熟悉的抽取给了他一段短暂能力，名字叫“幽影嗅觉”。它不像火球，也不像飞斧，甚至没有直接杀伤，只会在危险靠近时，让他对异常气息更加敏感。这个能力持续不到一天，听起来不够耀眼，可此刻放在夜营里，反而比一记漂亮攻击更有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东西能用，却不能解释。解释本身就是危险。

    老秦走过来，递给他两支新箭：“别光看箭头，箭尾也查。夜里一乱，箭羽歪一点，你就只能射给树看。”

    李柏享接过箭：“秦叔，你觉得他们今晚会来？”

    老秦蹲下，把自己的弓弦贴近耳边轻轻一弹：“顾大人把营地扎成这个样子，就是按会来准备。至于来不来，那是敌人的事。”

    庞怀安问：“如果不来呢？”

    老秦笑了一声：“那最好。白紧张一夜，总比白死一夜强。”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二更过后，夜色最沉。河沟方向吹来冷风，风里有枯草和湿泥的味道。李柏享原本靠着车轮闭目养神，忽然睁眼。

    不对。

    风里多了一点极淡的腥味，像铁锈被水泡开，又像皮革在火上烤过。那味道转瞬即逝，换作平时他绝不会注意，可“幽影嗅觉”把它从夜风里硬生生拎了出来。

    李柏享站起身。

    庞怀安立刻看他：“怎么了？”

    “河沟。”

    庞怀安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看见了？”

    “闻见了。”

    庞怀安没有问他为什么能闻见，只抓起盾牌，低声对旁边护卫道：“右内圈醒一醒。”

    那护卫刚想回头传话，营地左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喊叫，是喉咙被堵住后撞倒木桩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同时响起。外圈两处火盆被黑影扑灭，黑暗像被人撕开一个口子。几名巡夜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从车底、沟沿和拒马缝隙里钻出的刺客拖倒。

    “敌袭！”沈砚的声音刺破夜色，“外圈举盾！内圈护住伤员！”

    营地瞬间炸开。

    这次来的不是三十人的小队。

    黑影从河沟里、坡后、车队来路同时压入，粗略一看就有数百人。前排仍是灰甲战士，后方夹着弩手和短袍法师，最麻烦的是几十名刺客。他们没有冲着战士硬碰，而是专挑车轮阴影、伤员车缝隙、学员队伍交接处下手。刀光很短，几乎不反光，每一次出现都有人倒下。

    一个战时学员捂着脖子跪在李柏享三步外，眼睛睁得很大。

    庞怀安怒吼一声，盾牌横扫，把刚从车底钻出的刺客撞到车轴上。那刺客身体一折，却仍然反手甩出短刃。李柏享箭已经离弦，射穿对方手腕，短刃擦着庞怀安脸侧飞过。

    “别追！”李柏享喊。

    庞怀安本能想踏出去，被这两个字拽住。他把盾收回，挡住另一名从侧面扑来的灰甲战士。

    “我知道！”他骂道，“我又不傻！”

    可营地里已经有人傻了。

    两名年轻学员看见同伴倒地，提着剑就冲出车阵，不清楚是想要报仇还是被吓破了胆。

    黑暗里三道影子同时贴上来，其中一人被护卫射倒，另外两人却已经切到学员身侧。惨叫声刚起，沈砚一枪刺穿一名刺客胸口，另一名刺客翻身滚入车底，眨眼消失。

    沈砚咬牙：“所有学员靠近车队！再出阵，没人救得回来！”

    顾承礼从指挥车旁走出，身上披着一层淡金色护盾。他一出现，营地中央的慌乱立刻被压住。十三级法师的法杖亮起，火光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在营地内圈铺成十二个稳定光点。

    “照明！”

    光点炸开，不刺眼，却把车底、拒马缝和河沟边缘照得清清楚楚。原本借黑暗移动的刺客被迫现形。射手们抓住机会，连续点杀。辅助法师把一层层薄盾套向学员队伍，战士重新封住外圈缺口。

    李柏享终于看清敌方阵型。

    对方不是乱冲。他们用灰甲战士吸住护卫正面，用背弩手压制车顶射手，用刺客切内圈，短袍法师则不断在河沟边放出灰雾，遮住后续兵力。若不是顾承礼出现，一招就让刺客们无所遁形，第一轮刺杀可能就能把内圈掀翻。

    “右侧缺口！”老秦喊道。

    李柏享转身，看见三名刺客从两辆粮车之间钻入。那处原本有四名护卫，现在倒了两个，剩下两个被灰甲战士缠住。再往里就是伤员车。

    “胖胖！”

    “在！”

    庞怀安举盾冲了过去，李柏享跟在他身后。第一名刺客跃起，短刀直刺庞怀安眼睛。庞怀安把盾面一斜，短刀刺进盾边木层，刺客手腕被卡住。李柏享没有射箭，而是抽出短刃，压低身体从盾侧切过去，刀尖划开刺客小腿。

    刺客没有叫，只是松刀后撤，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要跑！”庞怀安喊。

    李柏享抬弓，近距离一箭射出。箭矢穿过刺客肩背，把他钉在粮车侧板上。

    第二名刺客趁这时扑向伤员车。车里有人惊叫。李柏享来不及换箭，庞怀安也被第三名刺客缠住。就在那短刀要挑开车帘时，一道细火从车下钻出，烧断刺客脚筋，瞬间让刺客跪倒在地。

    车帘掀开，里面一名断臂伤员用牙咬着法杖，脸色惨白：“老子只是断了胳膊，不是死了！”因为咬着法杖口齿不清，不过此时大家并没有嘲笑他的发音。

    李柏享望了一眼，转身帮庞怀安压住第三名刺客。庞怀安一盾砸下去，把人砸得贴地翻滚，老秦补了一箭，瞬间结束战斗。

    外圈的杀声却越来越重。

    顾承礼开始移动。他每走三步，就落下一道火线或风墙。那些法术不追求好看，只切关键位置。河沟里的灰雾被风墙撕开，背弩手被火线逼得抬不起头，刺客一旦被照明光点圈住，就会立刻被射手和战士围杀。

    “沈砚，左外圈往内收半车距离。别让他们把你们拖出去。”

    “明白！”

    “第三学员组补右侧车缝，只守不攻。”

    一个学员声音发抖：“顾大人，我们守不住怎么办？”

    顾承礼看都没看他，语气却很清楚：“你先站住，站住才有资格说守不守得住。”

    那学员脸白得吓人，却还是把剑举了起来。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最初的混乱被一点点压回去后，车队的优势终于显出来。护卫人数虽少于来敌，但有车阵、有顾承礼、有沈砚、有早先布下的警戒线。异大陆那支数百人的袭击队没能在第一轮刺杀中摧毁内圈，后续就变成了硬攻。硬攻之下，他们的低级战士无法一直承受射手和法师的交叉压制。

    顾承礼最后一次出手时，法杖顶端亮起刺目的白火。

    白火落入河沟，炸开的不是大火，而是一片沿沟奔走的灼热气浪。藏在河沟里的弩手和法师被逼出河沟，沈砚带人从左侧压下去，直接把敌方后排冲散。

    “撤！”黑暗里有人用异大陆语言喊了一句。

    灰甲战士开始后退，背弩手边退边射，刺客却不恋战。他们像来时一样散进黑暗，留下十几具尸体后消失在坡后和沟底。

    “不要追！”顾承礼立刻喝止一些想要追击的人，“收阵，清点！”

    这两个词比胜利更沉。

    营地里重新点起火盆时，许多人还没从刚才的厮杀里回过神。外圈拒马倒了七处，三辆车被烧坏，伤员车旁堆着新的伤员。护卫死了二十多人，学员死了九个，另有十几人重伤。连沈砚左肩都被擦开一片血肉。

    庞怀安坐在车轮边，低头看自己的盾。盾面上多了一个被短刀扎出的窄洞，位置正对他的喉咙。

    “差一点。”他说。

    李柏享把手里的血擦在破布上：“不是差一点。你挡住了。”

    庞怀安抬头看他：“你刚才闻见河沟那边不对？”

    李柏享顿了一下，只说：“风向不对。”

    庞怀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把盾抱紧：“下次你说风不对，我先举盾。”

    沈砚走到他们身边，声音沙哑：“你们这一组守住了伤员车，记功。活着到学院再算。”

    “活着到学院？”旁边有人苦笑，“我们还有多远？”

    沈砚没有回答，他们才刚起步就遇到刺杀，什么时候能到学院还真不好说。

    顾承礼站在营地外圈，看着刺客遁走的方向。他的法袍下摆被烧焦一角，脸色比白日更冷，却仍然稳。他没有说这是一场胜利，只让人把所有尸体重新查一遍，把敌方弩机和短刀分类，把受伤学员并入下一轮撤离名单。

    天快亮时，阵亡名单贴在指挥车旁。

    李柏享看见几个昨日还在抱怨赶路太慢的名字，如今排在同一张纸上。那些名字后面没有学院、没有班级、没有未来，只剩下一行很短的记录：夜袭阵亡。

    进入联盟学院的名额，不等于能活着抵达联盟学院。

    这个道理不需要谁教。它被昨夜的刀、被车轮边没有擦干的血、被那张名单明明白白写在了路上。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六十九章 夜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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