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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令是在第三天送到的。

    那不是一张薄薄的纸，而是一枚刻着银蓝色高塔纹章的金属令牌，背面各自有李柏享和庞怀安的名字，旁边还压着军方与联盟学院共同的印记。

    那一刻李柏享忽然意识到，推荐令上的名字不是终点，而是一张更大的试卷。战场只证明他们活了下来，学院还要验证他们为什么能活下来。令牌上的纹路很精致，和前线粗粝的木牌、铁盾、破阵器都不一样。可李柏享握着它时，没有感到多少荣耀。它更像一份被提前交到手里的欠账，提醒他到了学院以后，不能只把前线经历当成谈资。顾承礼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却没人打断。所有人都知道，被推荐不是奖赏，而是把还能成长的人从消耗里抢出来。

    顾承礼亲自把令牌交给他们时，语气比前几日正式许多。

    他说这不是录取通知，只是战时推荐。持令者可以参加联盟学院战时特训班入学测试，测试通过才算真正留下。

    推荐令摸起来很凉，和战场上发烫的兵器完全不同。可李柏享知道，这东西并不比兵器轻。它把他们从前线带往学院，也把前线那些没有说完的责任一起压进了掌心。

    庞怀安听完第一反应是问测试失败会不会把令牌收回去。

    顾承礼说会，而且可能还会被送回前线普通军阵。

    庞怀安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上说怕它被收回去，手指一直没放松。李柏享看得出来，他不是舍不得一块金属，而是终于看见了一条离开消耗线的路。

    庞怀安把令牌握地很紧，像怕它自己长腿跑了。

    李柏享没有笑庞怀安，对于普通军士来说，能够远离战场可能是压在每个人心底地期盼。如今有一条路出现在眼前，庞怀安能这么宝贵完全合乎常理。

    李柏享看着令牌上的高塔纹章，心里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真的要离开这片前线营地了。当初他被拖入战场，被陈铭雄追着，十分想要逃离，如今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反倒是有些不舍。

    李柏享轻笑一下，自己仅仅只是打了几场仗而已，没想到竟然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了。

    孔惟也来了。他没有说太多漂亮话，只告诉他们，到学院以后别把战功当护身符。

    战功能让人看见你们，但不能让你们一直站着。真正能让人站住的，是自身的实力，是下一次还能达到新的高点。

    推荐令同时写明，二人暂时以战场学生兵身份转入后方，途中由顾承礼所在队伍监管。

    李柏享注意到监管两个字，问是不是怕他们半路逃跑。

    顾承礼说，怕他们半路被人挖走，也怕有人半路来抢。

    这句话让气氛微微一沉。大杀器战后的战功和复核结果已经传开，低等级干扰供能节点这件事，在懂行的人眼里比普通杀敌更刺眼。

    李柏享终于意识到，离开前线不等于离开危险。

    孔惟的话让李柏享心里微微一沉。战功可以把人送到更高的门前，却不能替人通过那道门；真正难的是，下一次没有军阵替他铺路时，他还能不能做对判断。

    监管两个字让李柏享听出另一层意思。战功会带来机会，也会带来窥探；他们离开炮口，不代表离开危险。只是危险从看得见的黑金色炮身，变成了看不见的目光和安排。

    推荐令带来的并不全是轻松。前线的炮口看得见，学院里的视线却未必看得清。李柏享把令牌收好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些话该说，哪些事必须烂在自己心里。

    庞怀安的玩笑让气氛松了一点。可李柏享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玩笑和真正的提醒分开。药要按时喝，令牌要收好，底牌更不能乱露。

    顾承礼离开后，李柏享把令牌翻到背面，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庞怀安的名字并排刻着。那一瞬间，他没有觉得荣耀，只觉得掌心发沉。

    推荐令不是奖励，更像一张尚未答完的考卷。前线替他们写下了第一行，后面能不能继续写，得看他们到了学院以后能不能站得住。

    庞怀安把令牌攥得很紧，嘴上还在嘀咕，说万一测试不过，被送回普通军阵，那就太丢人了。李柏享看了他一眼，说比起丢人，更该担心有人不想让他们顺利测试。

    这句话让庞怀安收起玩笑。他伤还没好，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神已经有了前线时的警惕。战功会把他们带到学院，也会把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一起带过去。

    孔惟留下的提醒在李柏享耳边回响。战功不能当护身符，推荐也不能当录取。到了新的地方，前线经历既是资格，也是麻烦。有人会好奇，有人会轻视，也有人会想知道一个三级学生兵凭什么能在大杀器战场里留下名字。

    李柏享把令牌收进衣襟内侧，没有让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他需要这块令牌带来的机会，却不打算把机会当成炫耀。

    庞怀安见状想了想后，也把令牌塞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终于放心了一点，小声说，“反正我们两个一起测，真被赶回来也有个伴”。

    李柏享说，“不会那么容易被赶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愣了一下。换成更早之前，他大概只会想着先活过今天；而现在，他竟然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条路要怎么走。

    推荐令送到以后，营地里看他们的目光也变了。有羡慕，有好奇，也有说不清的审视。前线普通军阵里，能被推荐去联盟学院的人很少，何况还是两个伤得不轻的学生兵。

    庞怀安很不习惯这种目光。他宁愿有人当面挑刺，也不愿被人从背后盯着看。李柏享提醒他，越是这样越不能乱动，因为现在每一个小动作都会被别人解释出新的意思。

    顾承礼给他们讲转运流程。先随伤员和军报车队离开前线，再到联盟核心行省登记，最后由学院接收。听起来只是几段路，可每一段路上都有不同的人检查、盖章、确认身份。

    李柏享注意到，顾承礼说这些时格外强调保管令牌。推荐令丢了可以补，但补办过程会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路线和资料。战时很多麻烦，不一定来自正面敌人，也可能来自一张被转手的名单。

    孔惟临走前又把他们叫过去了一次。他没有特别交代什么，只问庞怀安伤口能不能撑住路途。庞怀安立刻说能，回答得太快，被孔惟盯得低下头，改口说大概能，具体听医疗兵的。

    孔惟这才看向李柏享，说到了学院以后，不要急着证明自己。你们从前线出来，身上天然带着故事。有人会希望你们把故事讲得热血，有人会希望你们摔得难看。两条路都别急着走，先观察后选择。

    这句话让李柏享记了很久。前线是明面上的压力，学院则可能让人先被目光推着走。若一进门就忙着争解释权，很容易把真正该学的东西放到后面。

    庞怀安出了营帐后小声说，孔惟说话越来越像导师，听得人后背发凉。李柏享说，也许以后还真会有导师比他更会说。

    庞怀安顿时露出一种前路艰难的表情，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不喜欢被管束的人。

    推荐令被李柏享贴身收好。金属的凉意隔着衣料压在胸口，提醒他这不是勋章，而是一张通行凭证。凭证只能开门，门后走错一步，照样会摔得很重。

    当天夜里，他把要带走的东西清了一遍。行李、药品、令牌、记录摘要等等。东西不多，却每一样都牵着一条还没完全看清的线。

    临行名单很快贴了出来。李柏享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名字，也看见庞怀安的名字。两人的去向写得很简单：联盟学院战时特训班预备登记。

    预备两个字让庞怀安盯了很久后说道：“这词听起来像随时能被划掉。”

    李柏享好笑道，“本来就是随时能被划掉，所以才得把测试当回事。”

    他们去领路上配给时，后勤军士额外塞了两卷绷带，说学院里的绷带可能更干净，但前线出来的人用这个顺手。庞怀安接过来，难得没有开玩笑。

    李柏享把这些细节都收进心里。前线不是把他们推走，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们送出去。粗糙、直接、不够细腻，却很实在。

    夜里他又看了一遍推荐令。银蓝色纹章在微弱灯火下不再那么冷，反倒像一扇尚未真正打开的门。门后有机会，也有审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刚到战场时那样，只想着躲过今天。推荐令把明天摆到了眼前，而明天往往比今天更难应付。

    第二天清点随行人员时，李柏享又听见有人提到联盟学院的规矩。战时推荐者进入学院后，前三次测试成绩都会被单独记录，既看潜力，也看危险程度。

    危险程度这个说法让他格外在意。它说明学院不会因为他们立过功就全盘信任，反而会把前线带回来的不稳定一起纳入判断。

    庞怀安对此很不服气，说道：“我们拼命回来，还要被人当危险看。”

    李柏享斜睨了他一眼，“换成我们看一个刚从陌生战场回来、还带着奇怪战功的人，也会多看两眼。”

    庞怀安想反驳，最后没找到合适的话，只能说那他们最好看仔细点，别把盾手看成累赘。

    只是危险换了一种形状。

    从箭雨和炮口，变成了名单、测试、视线和看不见的手。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六十五章 联盟推荐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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