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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阵没有立刻发起冲锋。

    在真正靠近敌军阵地之前，他们还需要穿过一片刚刚被大杀器轰过的区域。那片区域并不在大杀器攻击的中心，而是边缘被波及的地方，可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李柏享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

    地面是黑的。

    不是泥土被雨水浸湿后的黑，也不是焦炭那种松散的黑，而是一种被高温烧到近乎凝结后的黑。很多地方已经变得像琉璃一样，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有些石块表面泛着不自然的光泽，像是被融化后又在瞬间冷却。

    空气里还有热。

    明明天色阴沉，风也不算小，可当军阵踏进这片区域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闷热扑面而来。那股热意并不猛烈，却像是藏在地底深处，不断往人的靴底和骨头缝里钻。

    李柏享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柄断剑。

    断剑只剩下半截，剑刃已经弯曲，边缘像蜡一样融化后凝固在地上。剑柄旁边还有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李柏享一开始以为是烧焦的木头，等走近一点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一只手。

    他猛地移开视线。

    胖胖在旁边沉默地走着，没有开口安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战场上有很多残酷的东西，见多了也许会麻木，但这片地方不一样。这里不是刀剑砍杀留下的混乱，也不是魔法轰炸后的坑洞，而是某种近乎抹除的结果。

    仿佛那些人在一瞬间被世界擦掉了。

    前方有一队后勤兵正在快速收拢残留物。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却也很沉默。有人用长钳夹起还能辨认的兵牌，有人把没有完全烧毁的武器碎片收进袋子里，还有人蹲在地上，试图从一堆黑灰里分辨出哪些属于人，哪些属于泥土和布料。

    一个年轻士兵刚夹起一枚已经变形的金属牌，手忽然抖了一下。旁边年长一些的士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两句。年轻士兵点点头，把那枚金属牌放进袋子里，又继续低头干活。

    李柏享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认识那枚牌子的主人。

    或许认识。

    或许不认识。

    可不管认不认识，总有人会在战后等一个名字，总有人会希望这枚牌子能够证明某个人来过、战斗过、死在这里，而不是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别看太久。”胖胖低声道。

    李柏享收回目光：“你以前见过这种场面吗？”

    胖胖摇头：“见过死人，没见过这样死的。”

    这句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队伍继续前进，脚下不断传来细碎的声音。那是烧结后的地面被踩碎的声音，听起来像无数细小的骨头在脚下断裂。李柏享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不吉利，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大杀器波及的时候。

    那时他还和陈铭雄躲在边缘。如果不是陈铭雄反应快，迅速拿出一堆防具，如果不是生命药水和坚韧，如果不是系统那些看起来坑爹却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他恐怕也会成为这片黑色地面里的一部分。

    甚至连“他恐怕”这三个字都未必准确。

    因为真正站在攻击中心的人，可能连恐怕都没有机会。

    李柏享忽然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没有水袋，只有一些零碎物品。三枚刚刚抽奖得来的银币安安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和眼前这些残骸相比，显得荒诞又可笑。

    他本来想吐槽系统，最后却没有开口。

    前方军阵忽然停了一下。

    李柏享抬头望去，只见第三、第五、第七三个战士军阵正在从侧面靠拢。他们比李柏享想象中更安静，也更整齐。三支军阵的人数都不算满编，有些人身上的盔甲明显是临时调配来的，颜色和制式都不完全统一，可他们的步伐却很稳。

    在每支军阵的中心位置，都有几名战士背着特殊的金属箱。

    那些箱子并不大，但看起来极重。箱子外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之间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每走一段路，那些晶石就会微微亮一下，像某种被压抑的火焰在里面缓慢呼吸。

    破阵器。

    李柏享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它们。

    或者说，他不需要知道具体名字，只需要看那些战士对箱子的保护程度，就知道这些东西一定是这次任务的核心。

    胖胖也看到了。他低声说道：“那些东西不能被打碎。”

    “为什么？”李柏享问。

    “我不知道。”胖胖说道，“但看他们背得那么小心，肯定不是普通装备。要是普通武器，谁会用两个人护一个箱子？”

    李柏享点了点头。

    他还注意到，背箱子的战士身边都跟着两个辅助。那些辅助手里的盾牌不大，却比普通辅助的盾更厚，盾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们走路时几乎不看前方，而是一直盯着背箱子的战士，仿佛只要那人稍微踉跄一下，他们就会立刻扑上去。

    这些人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命可能不如箱子重要。

    李柏享心里一沉。

    军阵长官从前方走过来，与三支战士军阵的指挥官低声交谈。因为距离较远，李柏享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几名指挥官都很平静。没有争吵，也没有推诿，似乎所有安排早已定下，现在只是最后确认。

    片刻后，第三军阵的指挥官抬手拍了拍其中一名背箱子的年轻战士肩膀。年轻战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李柏享看得心里发堵。

    那人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

    如果没有天空之痕，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也许对方此刻应该在某个训练场上抱怨教官太严，或者在酒馆里和同伴吹嘘自己以后会成为大人物。而不是背着一个可能把自己和敌人一起炸成碎片的破阵器，走向一件能把数万人抹掉的大杀器。

    “别想太多。”胖胖说道。

    “我没想太多。”李柏享否认。

    胖胖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穿过焦黑区域后，前方的地势略微下沉，像一片被炮火削平的浅谷。浅谷另一侧，敌人的外围阵地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圈临时堆砌出来的防线。

    黑色的石块、倒塌的建筑残片、魔法凝成的土墙以及某种金属支架混杂在一起，看起来粗糙，却极为实用。防线后方有敌方射手，也有穿着长袍的魔法师。更远处，大杀器庞大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趴伏在层层防线之后。

    它的主体呈半圆形，底部有数根粗大的支架扎入地面。黑色金属外壳上布满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此刻并不明亮，只是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光。炮口微微低垂，像闭合的眼睛。

    可李柏享知道，那东西绝对没有睡着。

    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次睁眼。

    “所有人原地准备！”

    命令传下，军阵迅速停住。魔法师开始低声吟唱，辅助撑起第一层防护，射手们则检查远程攻击距离。战士军阵缓缓压到最前方，三支队伍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柏享站在第五军阵侧后方，能清楚看到背负破阵器的战士。他发现那名战士并没有看大杀器，而是在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一步。

    又一步。

    仿佛他正在提前计算，自己等会儿要用多少步才能冲到那里。

    李柏享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想着怎么活下去，可这些人或许从一开始就在想，怎么死得有价值一点。

    这种念头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想赞美这种牺牲。

    牺牲当然伟大，可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这些人不用牺牲。

    远处，敌方阵地中传来尖锐的哨声。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联盟军的调动。防线后方开始有人影快速移动，一面面黑色旗帜被竖起，魔法光芒也在敌方阵地上逐渐亮起。

    大战即将开始。

    李柏享深吸一口气，双手微抬，两柄由魔力凝聚出的飞斧在掌心缓缓成形。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前兴奋，也没有因为紧张而手忙脚乱。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头沉睡的巨兽，在心里默默说道：

    不能让它再响第二次。

    李柏享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怕自己想得太清楚，会忍不住转身就跑。可是前方那些背负破阵器的战士没有跑，庞怀安也没有跑，他就只能把所有恐惧压进胸口，然后让自己记住这些焦黑的地面。记住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等会儿出手时不要犹豫。

    如果是在中心呢？

    这还只是大杀器攻击边缘。

    李柏享听得头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处黑亮的浅坑。坑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倒映着阴沉天空，可坑边却散发着扭曲热气。一个人如果慌乱中踩进去，恐怕整只脚都会废掉。

    越靠近敌方阵地，脚下残留的热意就越明显。有几名士兵的靴底被烫得冒出淡淡白烟，他们却没有停下，只是皱着眉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后方传令兵低声提醒所有人注意脚下，不要踩进那些看起来像水洼的黑色凹陷里，因为那里面可能不是水，而是被高温烧化又没完全凝固的泥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四十四章 炮火余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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