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微博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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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热搜第37位：#南江春芽维修店被查封后搬家#
发帖人是个大学生，ID叫“正义的铁锤”。
十月十七日，霜降后一天
南江的清晨，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但梧桐巷37号-1门口，比往常热闹了十倍。
不是来修手机的。
是举着手机、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
“江师傅！我们是南江电视台《民生直通车》的，能采访您几句吗？”
“江先生！我是《南江晚报》的记者，想了解您被查封的具体原因！”
“江老板！看这边！我们是抖音‘南江同城’的，能直播吗？”
七八个记者，堵在那个五平米的废弃配电房门口，话筒几乎要戳到江临川脸上。
江临川没说话。
他只是蹲在门口，用那把捡来的旧扳手，拧紧配电房木门上松动的铰链。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江师傅，您能说两句吗？”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往前递了递。
江临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
“说说您为什么被查封，为什么要搬到这个地方，以及……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女记者语速很快。
“被查封，是因为我们用‘再生屏’，没合格证明。”江临川说，“搬到这，是因为店被封了，得找个地方修手机。未来……没打算，修一天算一天。”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那您对市监局的处罚，有什么看法？”另一个男记者问。
“没什么看法。”江临川说，“他们按规矩办事，我按良心办事。不冲突。”
“良心？”男记者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市监局没良心？”
“我没说。”江临川低下头，继续拧铰链。
记者们面面相觑。
“江师傅，您知道吗？您这事儿，上微博热搜了。”一个年轻记者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
第37位：#南江春芽维修店被查封后搬家#
话题后面跟着个“热”字。
“现在阅读量已经三百万了，还在涨。”年轻记者说，“很多网友在骂市监局，也在骂‘极速修’。您有什么想对网友说的吗？”
江临川停下了手里的扳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记者，看了很久。
“网友是谁？”江临川问。
年轻记者愣住了。
“网友就是……网上的人。”
“网上的人，修手机吗？”江临川问。
“呃……有的修，有的不修。”
“那不修手机的网友，骂不骂市监局，关我什么事？”江临川说。
年轻记者噎住了。
旁边的女记者忍不住开口：“江师傅，网友是在支持您啊！他们觉得您是被冤枉的，是被恶势力打压的！”
“支持我？”江临川看着她，“支持我什么？支持我用没合格证的屏？支持我不交罚款？支持我跟法律对着干？”
女记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用谁支持。”江临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修我的手机，他们过他们的日子。两不相干。”
他说完，转身走进配电房，关上了门。
“江师傅！江师傅别走啊！”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们在门外喊。
但门没再开。
只有门上那几个红字——“春芽循环再生中心（临时）”，在晨光里，沉默地亮着。
上午9:30，极速修（梧桐巷加盟店）
老赵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看着巷子另一头的热闹。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热搜。
“老板，现在怎么办？”一个小弟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老赵冷笑，“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可是……网友都在骂我们……”
“骂就骂。”老赵说，“骂能骂死我？能骂倒极速修？”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
“去，联系陈总。让他找的水军，可以动了。”
“是！”
小弟转身要走。
“等等。”老赵叫住他。
“老板？”
“那个大学生，ID叫‘正义的铁锤’的。”老赵说，“查清楚是谁。让他删帖。不删，就让他退学。”
“是！”
上午10:00，水军进场
微博上，关于#南江春芽维修店被查封后搬家#的热搜，突然涌进大量“新评论”。
“笑死，用三无产品还有理了？支持市监局严格执法！”
“这个江临川，就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什么‘再生屏’，就是垃圾屏翻新！”
“我是南江本地人，春芽那店我去过，又脏又乱，师傅手艺也不行，修坏过我手机！”
“楼上+1，我也被坑过，换了个屏用一个月就坏了，找他们还不认账！”
“这种黑店早该封了，市监局干得漂亮！”
评论刷得很快，每一条都带着#南江春芽维修店被查封后搬家#的话题标签。
原本一边倒支持春芽的舆论，开始出现分裂。
“卧槽，这么多黑子？水军吧？”
“我也觉得像水军，发言格式都差不多。”
“但万一是真的呢？春芽要是真修坏过手机，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等看，让子弹飞一会儿。”
热搜排名，从第37位，掉到了第42位。
但阅读量，突破了五百万。
上午11:00，配电房里
周林林坐在那个破桌子前，用那台捡来的笔记本电脑，刷着微博。
“江临川。”她叫。
“嗯？”江临川在角落里，正用万用表测一块“再生主板”的供电。
“有人在黑我们。”周林林指着屏幕，“说我们修坏过手机，不认账。”
“嗯。”江临川没抬头。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江临川放下万用表，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顿了顿，指着那条“修坏过我手机”的评论：
“这条，IP地址是广东。我们修过的手机，没一个广东的客户。”
又指着另一条“换屏用一个月就坏”：
“这条，IP地址是北京。我们换的屏，最远也就江苏。”
周林林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阿杰查的。”江临川说。
阿杰从门外探进头，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上是一堆代码。
“师傅，我爬了这些评论的IP，全在外省。”阿杰说，“而且，发言时间集中，格式雷同。百分之百是水军。”
周林林看着他，又看看江临川。
“你们……早就知道了？”
“嗯。”江临川点头，“从热搜上来，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那……我们不反击吗？”
“怎么反击？”江临川问。
“发证据啊！发我们修好的手机，发客户的感谢信，发我们的台账！”周林林说。
“发了，然后呢？”江临川看着她。
“然后……网友就知道我们是清白的！”
“网友知道了，然后呢？”江临川重复。
周林林愣住了。
“网友知道了，市监局就会撤封？老赵就会关门？我们就能回去开店？”
江临川摇摇头。
“不会。”他说，“网友知道了，只会多骂几句。骂完了，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我们呢？还是得在这五平米里，修手机。”
周林林看着他，眼圈红了。
“江临川，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着。”江临川说，“是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他们，还能演多久。”
中午12:00，电视台采访
配电房的门，被敲响了。
很轻，很有礼貌。
周林林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没扛摄像机，没拿话筒。男的背着个双肩包，女的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您好，我们是南江电视台《深度调查》栏目的记者。”女的开口，声音很温和，“我叫苏晴，这是我同事小陈。我们能进来聊聊吗？”
周林林回头看向江临川。
江临川点了点头。
“进来吧。”
配电房很小，四个人站着都嫌挤。
苏晴和小陈没坐——也没地方坐，就站着。
“江师傅，我们看了微博，也看了那些水军评论。”苏晴开门见山，“我们想做个深度调查，不光是报道您的事，还想挖一挖背后的行业黑幕。”
江临川看着她。
“什么黑幕？”
“比如，‘再生屏’到底是不是三无产品？市监局查封的依据是否合理？‘极速修’有没有利用行业规则打压小商户？”苏晴说，“我们想查清楚。”
“查清楚了，然后呢？”江临川问。
“查清楚了，我们报道。让公众知道真相，也让监管部门看到问题。”苏晴说。
“报道了，然后呢？”
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也许能推动政策改变，也许能帮到您这样的手艺人。”
江临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苏记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江临川说，“但您查不清的。”
“为什么？”
“因为您要查的，不是一件事，是一整套规则。”江临川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您报道一次，他们收敛一次。报道完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苏晴沉默了。
“那您觉得，该怎么办？”她问。
“不怎么办。”江临川说，“修我的手机，过我的日子。规则来了，我躲。躲不过，我扛。扛不住，我认。”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
“江师傅，您这样……太被动了。”小陈忍不住开口。
“被动吗？”江临川看着他，“我觉得挺主动的。”
“主动在哪？”
“主动在，我没求谁。”江临川说，“没求网友支持，没求媒体报道，没求规则改变。我就求一件事：让我修手机。”
苏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江师傅，您是不是……不相信我们能帮到您？”苏晴问。
江临川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墙角，拿起那块“再生主板”。
“苏记者，您看这块板子。”江临川说。
苏晴凑过去看。
主板很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元件，有些地方有飞线，有些地方有补焊。
“这块板，进水烧了，CPU掉点，电源IC短路。”江临川指着那些飞线，“我把它修好了。现在，它能开机，能打电话，能上网。”
他顿了顿，看着苏晴：
“您说，这块板，是好的，还是坏的？”
苏晴愣住了。
“从功能上说，是好的。”她说。
“从规则上说呢？”
“规则上说……”苏晴迟疑了。
“规则上说，它没合格证明，是‘三无产品’。”江临川替她说了，“所以，用它修手机，违法。”
他把主板放下。
“苏记者，规则说它坏，我说它好。您信谁？”
苏晴没说话。
“您不用回答。”江临川说，“因为您没法回答。您信规则，就得说它坏。您信我，就得说它好。但您既不能代表规则，也不能代表我。”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所以，您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能帮我的，只有时间。”
“时间？”
“嗯。”江临川点头，“时间会证明，这块板，到底能不能用。时间会证明，春芽，到底该不该死。”
苏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
“江师傅，我明白了。”苏晴说，“我们不报道了。”
“嗯。”
“但我们想拍个纪录片。”苏晴说。
“纪录片？”
“嗯。”苏晴点头，“不煽情，不站队，就记录。记录您怎么修手机，怎么拆配件，怎么活下去。记录春芽的每一天。”
江临川看着她。
“拍这个，有什么用？”
“没用。”苏晴笑了，“但我想拍。”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拍吧。”
下午2:00，删帖威胁
阿杰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是‘正义的铁锤’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冷。
阿杰心里一紧。
“你谁？”
“你别管我是谁。”男人说，“你发的那条微博，立刻删掉。否则，你明天就会被南江大学开除学籍。”
阿杰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吓唬谁呢？”
“吓唬你？”男人冷笑，“你叫张伟杰，南江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号2021xxxx。父亲张建国，在建筑工地打工。母亲李秀英，在纺织厂上班。我说得对吗？”
阿杰脸色煞白。
“你们……想干嘛？”
“不想干嘛。”男人说，“删帖，道歉，说自己是造谣。否则，你爸妈的工作，你的学籍，都保不住。”
电话挂了。
阿杰拿着手机，手还在抖。
“师傅……”他看向江临川。
“怎么了？”江临川问。
阿杰把电话内容说了。
周林林气得站起来：“他们敢！我去报警！”
“报警没用。”江临川说，“他们没动手，只是威胁。警察管不了。”
“那怎么办？”周林林急得眼圈发红。
江临川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阿杰面前，看着他。
“阿杰。”江临川说。
“师傅……”
“帖子，不删。”江临川说。
“可是我爸妈……”阿杰声音发抖。
“你爸妈的工作，他们不敢动。”江临川说，“动了，就是绑架勒索，罪加一等。他们没那么傻。”
“那我的学籍……”
“学籍，他们动不了。”江临川说，“南江大学不是他们开的。开除学籍，要校领导签字，要层层审批。他们没那个本事。”
阿杰看着他，眼神慢慢稳下来。
“师傅，你确定？”
“确定。”江临川点头。
他顿了顿，看着阿杰：
“但你要想清楚。不删帖，他们会用更脏的手段。你可能会被骚扰，被恐吓，甚至被打。”
“我不怕。”阿杰咬牙。
“好。”江临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不删。”
他转身，看向周林林。
“林林。”
“嗯？”
“把阿杰的电话录音，备份。”江临川说。
“备份了。”
“发给我。”
周林林把录音文件发到江临川手机上。
江临川打开录音，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微博，登录那个几乎没用的账号。
ID：春芽江临川
他发了一条新微博。
只有一句话：
“@南江大学@南江市公安局@南江市场监管有人威胁我徒弟，要他删帖，否则让他退学。录音在此。春芽不死，录音不止。”
下面，附上了那段电话录音。
点击发送。
下午3:00，热搜第9位
南江春芽维修店被查封后搬家#的热搜排名，突然飙升。
从第42位，冲到了第9位。
话题后面，不再是“热”，是“爆”。
阅读量：两千万。
讨论量：十万条。
“卧槽！录音实锤！黑恶势力威胁大学生！”
“@南江公安管不管？不管我报警了！”
“@南江大学你们学校的学生被威胁了，不出来说句话？”
“@南江市场监管你们查封的就是这种店？背后是谁在操控？”
舆情，彻底炸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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