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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的第七十五个据点，开在了南江市殡仪馆告别厅旁边。铺面极小，只有几平方米，原本是家属休息室一角隔出来的茶水间。殡仪馆方面联系到春芽时，语气有些犹豫，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他们需要一个能为逝者家属提供手机数据紧急处理服务的人。有些家属从外地赶来，手机里存着逝者生前的照片、视频、语音，却因手机损坏或锁屏无法打开，急需在追悼会开始前取出这些资料。

    江临川听完殡仪馆方面的说明后，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电话那头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几乎以为他挂了线。“江师傅，您还在听吗？”

    “在听。”

    “那您看……”

    “我开。”

    店长的人选，江临川考虑了很久。他最终选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那个从河南周口来的年轻人。他已经在法院分店干了将近一年，技术和服务都已炉火纯青，更重要的是，他经历过足够多与悲伤和焦虑的人打交道的时刻，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年轻人接到调令时，没有问为什么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殡仪馆分店开业第一天，没有顾客。年轻人坐在那个几平米的茶水间里，把工具整理好，把授权书摆放整齐，把价目表贴在墙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待。窗外偶尔传来隐约的哀乐声和哭泣声，他听着那些声音，没有感到害怕或压抑，只是安静地坐着。

    下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他刚从外地赶来，父亲今早去世了，父亲的手机锁着打不开，里面有老人家生前录的一些视频，是留给远在外地的孙辈的。男人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不敢再试，怕手机彻底锁死。

    年轻人接过手机，询问了逝者的出生年份和一些可能的密码组合，尝试了几次后成功解锁。他在手机相册里找到了那些视频——老人对着镜头说话，声音苍老但清晰，嘱咐孙辈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听爸爸妈妈的话。男人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视频，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柜台上。

    年轻人没有打扰他。他把所有视频通过蓝牙传输到男人的手机上，然后轻轻把手机放回柜台上，退后半步，留给男人足够的空间。男人站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拿起手机，对年轻人说了一句“谢谢”，转身走了出去。

    年轻人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

    春芽的第七十六个据点，开在了南江市救助管理站二楼。铺面比一楼那家略大一些，是由一间闲置的谈话室改造的。救助站站长找到江临川，说一楼那家店开了两年多，效果很好，站里收容的流浪人员和临时遇困人员有了修手机的地方，但二楼住着另一群人——那些被解救的被拐卖妇女和儿童。她们的情况更特殊，手机往往是她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也是她们重建生活的起点。

    江临川听完站长的叙述后，没有犹豫。“开。店长我亲自选。”

    他选的人是小余。她在流浪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干了多年，经验丰富，性格沉稳，面对再复杂的局面也能从容应对。接到调令时，小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师傅，二楼的孩子，是不是比一楼的更难打交道？”

    江临川想了想。“一楼的人，是暂时困住了。二楼的人，是被人困住了。不一样。”

    小余没有完全听懂，但她没有追问。“我去。”

    救助站二楼分店开业后，小余面对的顾客与以往任何一家店都不同。那些被解救的妇女和儿童，大多沉默寡言，眼神躲闪，对陌生人充满戒备。她们拿来的手机，往往是最老旧的款式，外壳磨损严重，屏幕布满划痕，有些甚至是用胶带粘合的。小余从不主动询问手机的来历，也不多打听她们的故事，只是默默地修好每一台送来的设备。

    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被解救后已经在救助站住了两个多月。她拿来一台屏幕碎裂的手机，问能不能修。小余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外屏碎了，内屏完好，换外屏就行。她一边操作一边用平和的语气讲解步骤，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女孩听。女孩站在柜台前，沉默地看着她操作，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姐姐，你说，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小余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手机屏碎了，换一块新的，还能用。”

    女孩没有再问。小余换好屏幕后，测试了触摸和显示，确认一切正常，把手机递回去。女孩接过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清晰如初。她低下头，看着那台焕然一新的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小余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小余摇了摇头。“不用谢。”

    女孩拿着手机，转身走了出去。小余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才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七十七章 万物生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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