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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的流动服务车增加到六辆时，江临川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树，正式列入了春芽的固定资产清单。阿杰拿着那份清单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问江临川：“师傅，树也算固定资产？”

    “算。”

    “折旧年限呢？”

    “没有折旧。”

    阿杰没有再问，低头在树的那一栏填上了“不计折旧”四个字。

    那两棵梧桐树，确实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干粗壮到一个人合抱不住，树冠浓密到几乎遮住了整家店的门面。夏天的时候，整条巷子最凉快的地方就是春芽门口那一块。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每到午后，总有人搬着小板凳坐到树下乘凉——有隔壁杂货店的大爷，有对面早餐店的老板娘，有附近居民楼的老人和孩子。江临川对此从不说什么，只是会在门口的保温桶里续上凉茶，旁边放一摞一次性纸杯。

    有一天下午，一个住在附近的小女孩跑到树下，仰着头看着树冠看了很久，然后跑进店里，问江临川：“叔叔，这棵树有多大了？”

    江临川想了想。“我搬来的时候，它们就在了。大概……比你我加起来都大。”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出去玩了。江临川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工作台前，继续修那台修到一半的手机。

    春芽的第七十二个据点，依然不是一家新店。它是一间设在南江市第一养老院内的维修室。说是维修室，其实就是楼梯拐角处一间三四平米的值班室改造的，放下一张工作台后就转不开身了。养老院方面提出这个请求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地方太小，条件也太简陋了。但江临川去看了一次后，答应了。

    “地方小了点，但够用。”他说。

    店长是小纪。她已经在儿童医院分店干了三年多，技术和服务都无可挑剔。接到调令时，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师傅，养老院的老人，是不是比小孩更难打交道？”

    江临川想了想。“小孩不高兴了会哭。老人不高兴了不说。你自己琢磨。”

    小纪琢磨了几天，然后去报到了。

    养老院维修室开业第一天，一上午没有一个顾客。小纪并不着急，坐在工作台后 quietly整理工具，把螺丝刀按大小排列好，把镊子擦干净，把各种型号的螺丝分门别类装进小盒子里。下午，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奶奶被护工推了过来。老奶奶手里拿着一台屏幕碎裂的老人机，问能不能修。小纪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外屏碎了，内屏完好，换外屏就行。“能修，二十分钟。”

    护工把老奶奶推到旁边，等着。小纪一边拆机一边随口问：“奶奶，这手机用多久了？”

    “三年多了。”老奶奶说，“我孙女给我买的。她在上海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平时就靠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前两天不小心从桌上掉下去了，屏碎了，我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小纪没有接话，只是更加仔细地处理着屏幕边缘的残胶。换好屏幕后，她测试了触摸和显示，确认一切正常，把手机递回去：“好了，试试。”

    老奶奶接过手机，戴上老花镜，试着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奶奶？”

    “诶，没事没事，我试试手机。”老奶奶赶紧挂断，转过头对小纪笑了笑，“好了，能用了。”

    小纪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工具，没有让老奶奶看到自己的表情。

    养老院维修室的生意渐渐多了起来。老人们拿来修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手机，还有收音机、助听器、电子血压计、电动轮椅的控制器。只要能修的，小纪都接。修不了的，她会详细解释原因，并告诉老人大概需要换什么配件、去哪里能买到。

    有一个住在养老院的退休老教师，八十多岁了，喜欢听评书。他的收音机坏了，送去几家维修店都说没有配件修不了。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小纪。小纪拆开收音机检查了一下，是一个电容老化鼓包导致不通电。她翻遍了配件箱，找到一颗规格相近的电容换上，收音机恢复了正常工作。喇叭里传出沙哑的评书声时，老教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娘，你连这个都会修？”

    “学过一点。”小纪说。

    老教师捧着那台失而复得的收音机，像捧着一件珍宝。“这个收音机，跟了我十几年了。我老伴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听这个频道。她一走，就剩下这个收音机陪我了。”

    小纪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

    晚上关店后，她给江临川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这件事。江临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做得对。”

    小纪握着手机，站在养老院门口的路灯下，看着夜色中安静的街道，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七十五章 意外之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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