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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的第八家店，开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的拐角处。铺面很小，几平米，原来是个卖鲜花水果的摊位，租约到期后没有续租。医院后勤科的人辗转联系到江临川，问他愿不愿意来开个维修点。

    “医院里开维修店？”江临川有些意外。

    后勤科的人在电话里解释说，常有住院病人的手机、平板、充电器出故障，家属着急，病人也焦虑，但医院附近没有靠谱的维修点。他们需要一个手艺过硬、价格公道、能长期稳定经营的师傅。

    江临川听完，沉默了几秒。“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作台前，想了很久。周林林问他怎么了，他把医院的事说了一遍。周林林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问他：“你想去吗？”

    “不知道。”

    “那你就慢慢想。”

    江临川想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给后勤科回了电话：“我开。”

    医院分店开业那天，没有放鞭炮，没有搞仪式。江临川在柜台后面的墙上贴了一张服务承诺书，又在旁边贴了一张价目表，价格和总店完全一致。第一个顾客是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充电口松动、充不进电的手机。他站在柜台前，神色焦灼：“师傅，能快点修吗？我老婆在楼上等着用手机联系主治医生。”

    江临川接过手机，拆开尾插检查了一下，是充电口积灰导致接触不良，清理一下就好了。他花了不到五分钟修好，递回去：“好了，不要钱。”

    中年男人愣住了。“不要钱？”

    “没换配件，不收钱。”

    中年男人接过手机，试了试，又能正常充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握了一下江临川的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江临川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过的手，然后继续整理工具。

    医院分店的生意比预想中忙。住院病人的手机出故障的频率很高——充电线被拉扯导致尾插松动、不小心摔碎屏幕、进水、系统卡顿……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有些病人行动不便，家属拿着手机下来修，急得满头大汗。江临川能当场修好的尽量当场修好，修不好的也会给出最快的解决方案，从不拖延。

    一个多月后，后勤科的人主动找上门来，说院方想在门诊大厅也增设一个维修点，问他有没有兴趣。江临川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但有一个条件：门诊那边的维修点，他要交给徒弟去管。后勤科的人同意了。

    他选的人是小林——那个沉默寡言、手艺扎实的第二批学徒。小林已经在城东店独立管理了一年多，无论是技术还是服务态度，都无可挑剔。接到调令时，小林只说了两个字：“行。”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医院门诊大厅的新维修点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春芽工装，埋头开始整理工具。

    春芽的第九家店，开在了南江图书馆一楼。这是李敏牵线的又一个合作项目。图书馆新设了一个“市民技能共享空间”，邀请各类手艺人入驻，免费提供场地，换取每周至少一次的公益教学服务。江临川去看了一次场地——靠窗的位置，采光很好，十几平米，摆下工作台和工具架后，还能放两三张椅子供顾客等候。

    “这儿不错。”他说。

    “那定下来了？”李敏问。

    “定下来了。”

    图书馆分店的店长，是那个从河南周口坐了八个小时硬座赶来的年轻人。他在总店学了将近两年，手艺已经相当扎实，性格也沉稳了许多。得知自己要被派去管图书馆分店时，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江临川：“师傅，我能行吗？”

    “不行的话，我不会让你去。”江临川说。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

    图书馆分店开业后，每周日下午的公益教学课成了固定项目。课程不收费，内容也很基础——如何判断手机故障的大致原因、如何更换电池和屏幕、如何备份和恢复数据。来听课的有中学生、有退休老人、有想转行的打工者。每次课后，总有人留下来问各种问题，年轻人一一解答，有时会讲到天色擦黑才关门。

    有一天课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留到了最后。她拿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老人机，问能不能帮她修一下。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外屏碎了，内屏完好，换外屏就行。他说可以修，费用全免，因为是在课后时间。老太太连连道谢，坐在一旁等他修好。等待的间隙，她告诉他，这部手机是她儿子买的，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平时只能靠打电话联系。“屏碎了，我看不清上面的字，打不了电话。又不敢跟儿子说，怕他担心。”

    年轻人没有接话，只是更加仔细地处理着屏幕边缘的残胶。换好屏幕后，他测试了触摸和显示，确认一切正常，把手机递还给老太太。“好了，试试。”

    老太太接过手机，戴上老花镜，试着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妈？”

    “诶，没事没事，我试试手机。”老太太赶紧挂断，转过头对年轻人笑了笑，“好了，能用了。”

    年轻人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他低下头，假装整理工具，没有让老太太看到自己的表情。

    晚上关店后，他给江临川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这件事。江临川听完，只说了一句话：“你做得对。”

    年轻人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夜色中安静的城市，觉得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

    春芽的第十家店，开在了南江高铁站的到达层。铺面是候车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几平米，月租不便宜。阿杰劝江临川再考虑考虑，说高铁站的租金太高，回本周期太长，风险太大。江临川说：“我知道。”

    “那你还租？”

    “人流量大。”江临川说，“总有人手机在路上坏了，需要一个地方修。”

    阿杰没有再劝。他了解师傅的性格——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高铁站分店开业那天，江临川亲自去坐了半天班。一上午只接了三单——一单换电池，一单修尾插，一单刷机。中午他关店门，去车站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坐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上吃完。他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步履匆匆。有人在闸机口排队检票，有人在显示屏前抬头查看车次，有人在便利店前徘徊挑选商品。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家新开的维修店。

    但他知道，总会有人需要的。也许是某个出差途中手机突然黑屏的商务客，也许是某个赶着回家探望病重亲人、手机却不慎摔碎屏的年轻人，也许是某个独自旅行的老人，在陌生的车站里，发现手机充不进电了，联系不上接站的家人。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能快速、可靠、价格公道地修好手机。

    春芽在那里，就是为了这些人开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五十二章 树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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