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天没开张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第一个案子之后,林晚等了五天。
第一天,她刷完了剩下的半面墙,把办公桌擦了三遍,把那盆绿萝从窗台挪到书架,又从书架挪回窗台。她给方晴发了条消息:“今天还没开张。”方晴回:“急什么,才第一天。”她说:“我不急。”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整理案卷。
她把小孙那个案子的所有材料装订成册,从第一次咨询记录到最后的调解协议,每一页都编了号。她在封面写上“案例001——彩礼纠纷”,放进抽屉里。这不是律所要求的归档,是她自己的习惯。她总觉得,每一个经手的案子都应该被认真对待,哪怕标的额只有三万块。
第二天,她打印了五百份传单。A5大小,白纸黑字,上面写着“林晚家事律师事务所——免费咨询,离婚、彩礼、抚养权、家暴维权”,下面是地址和电话。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走遍了附近三个小区,把传单塞进每一个信箱里。有的信箱塞不进去,她就折一下,塞一半露一半。走到最后一个小区的时候,保安跟了她半条街,怀疑她是发小广告的。她掏出执业证给保安看,保安摆摆手说“走吧走吧”,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第三天,一个咨询都没有。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手机里的法律公众号刷了个遍,又把民法典婚姻家庭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关于离婚冷静期的规定时,她停下来,用那支新钢笔在笔记本上抄了一遍。“自婚姻登记机关收到离婚登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任何一方不愿意离婚的,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撤回离婚登记申请。”她抄完,又在下面写了一段备注:“冷静期只适用于协议离婚,诉讼离婚不受此限。家暴情形不适用冷静期。”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
第四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不是那种“我是不是选错了”的怀疑,是更具体的——是不是传单设计得不好看?是不是咨询费两百块太贵了?是不是地址太偏僻了,别人找不到?她把这些疑问一条一条写下来,又一条一条划掉。传单不好看,但信息清楚。咨询费两百,是市场最低价。地址偏,但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偏的地方等。她不能搬家,不能降价,不能去大街上拉客。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第五天早上,林晚照常九点开门。
她泡了一杯茶,坐在办公桌后面,开始整理之前在大律所时经手的案例笔记。那些案子不是她独立代理的,但每一个她都参与了——从整理证据到写起诉状,从陪当事人去法院到旁听庭审。她把那些笔记重新翻出来,不是为了回忆,是为了学习。她想从过去的案子里找出自己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林晚抬头,是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二十出头,瘦瘦的,脸上有晒出来的痘印。他把电瓶车停在门口,歪着头看了一眼铜牌,然后推门进来。
“你好,这里是律师吗?”小哥的声音有点紧。
“是。请坐。”
小哥没坐。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抓着安全帽,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想问一下,咨询怎么收费?”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五天来第一个主动开口问价的人。
“两百块一小时。”
小哥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晚的办公室——白墙,旧桌子,二手沙发,窗台上的绿萝。他把安全帽换到另一只手上。
“两百?”他的语气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就是问几句话,也要两百?”
林晚想说“法律咨询就是这个价”,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她看到小哥的鞋——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头开胶了,用胶水粘过,又裂开了。她见过很多人穿开胶的鞋,在老家,在村里,在那些打不起官司的人脚上。她自己以前也穿过。
“是的,两百。”她没有改口。
小哥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林晚站起来,追到门口。
“五十也行。”她说。
小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她心口发紧的东西。不是轻视,是失望。也许是对两百块太贵的失望,也许是对“五十也行”这句话的失望——一个连自己价格都守不住的律师,能帮别人守住什么?
“算了。”小哥把安全帽戴上,骑上电瓶车,拧了油门,走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
赵姐从麻将馆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事。”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坐下来,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她想,刚才那一刻,自己错在哪里。
不是不应该降价,是降得太快了。当事人还没走远,她就追出去说“五十也行”。这不像一个律师在提供服务,像一个路边摊贩在甩卖。她想起在律所上班时,李宏斌跟客户谈价格从来不让步,不是因为他不在乎钱,是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你值多少钱,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是你让别人觉得你值多少钱。
她不是李宏斌,她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但有些道理,跟人品无关,跟生存有关。
她拿起手机,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第五天,还没开张。”
方晴打电话过来。
“你还好吗?”
“还好。”
“刚才那个外卖小哥是怎么回事?”
林晚把事情说了一遍。方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晚,我跟你说,你别降价。你值两百就是两百。你降了五十,别人不会觉得你便宜,只会觉得你不值。”
“我知道。”林晚说,“但是我没案子,我急。”
“急也不能乱来。你越是急,越要稳住。你一慌,当事人就不信你。”
林晚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方晴,你说我是不是选错地方了?这巷子太深了,别人找不到。”
“地方没错。是你还没等到对的人。”
“我怕我等不到。”
“你等得到。”方晴的语气很笃定,“你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迟早会被人看见。”
挂了电话,林晚坐了很久。
她没有哭,也没有沮丧,只是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是棉花。不疼,但闷。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巷子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赵姐的麻将馆还没到上客的时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在播一个老掉牙的评书。
她想起法考那年,复习到最后一个月,她做了一套模拟题,错了三分之一。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自习室里哭了半个小时,哭完了继续看书。她知道哭没有用,但她需要那半个小时,把身体里的焦虑排出去,才能装进新的东西。
现在她也需要那半个小时。
她没哭。她打开了民法典。
翻到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家庭应当树立优良家风,弘扬家庭美德,重视家庭文明建设。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家庭成员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
她看了两遍。
这一条不是裁判规范,是倡导性条款。它不能直接用来打官司,但它告诉我们一件事——法律不只是用来打官司的,法律还是用来告诉人们,什么是对的。
她合上民法典,拿起那支新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急的时候,不要做决定。等。”
写完了,她开始整理昨天的传单。还剩三百多份,她决定下午再去另一个小区发。
中午,她去巷口的小面馆吃饭。
老板娘认得她,端上面的时候多给了两块红烧肉。
“林律师,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还没开张。”
“不急。万事开头难。”老板娘擦了擦桌子,“我开这家店的时候,头一个月一天卖不出几碗面。后来慢慢就好了。”
林晚吃了面,付了钱,说了声谢谢。
下午两点,她换了双平底鞋,背上包,抱着一摞传单出了门。
这次她去的是一个老小区,比之前那几个更旧,更偏。小区里的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决定从最里面那栋楼开始发。
她把传单折好,塞进信箱里。塞到第三栋楼的时候,一个老太太从楼道里出来,看到她,问:“姑娘,你是发什么的?”
“我是律师,发咨询传单。”
“律师?”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你在这附近开律所?”
“对,巷子里。”
“什么案子都能做?”
“家事类的——离婚、抚养权、赡养、财产分割。”
老太太想了想:“那你说说,我跟我儿子住一起,他每个月只给我五百块生活费,够干什么的?我能告他吗?”
林晚站在楼道口,给老太太讲了十分钟关于赡养费的法律规定。
她讲得很慢,没有用法言法语,尽量用老太太能听懂的话。
“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您儿子给五百块,如果他自己收入不高,那五百可能还说得过去。但如果您有证据证明他收入不错,那五百就不够。”
老太太点了点头:“他一个月挣八千。”
“那您可以跟他商量,让他多给一点。商量不成,可以去社区调解。调解不成,再考虑起诉。”
“起诉要钱吗?”
“要。但您可以申请法律援助。”
老太太又点了点头,把林晚的传单收好,说:“我回去跟我儿子说说,不行再来找你。”
林晚说好。
老太太走了。
林晚站在楼道口,手里还有一摞传单。她继续塞。
发完最后一个信箱,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她走出小区,站在路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是方晴的消息:“今天有人吗?”
林晚回:“没有。”
“明天会有的。”
“借你吉言。”
她坐公交车回到律所,开门,开灯。
屋子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执业证照得发亮。她坐下来,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它的叶子朝着阳光的方向。
绿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第六天了,它在长,她也在长。只是她长得慢一点,慢到看不见。
她打开手机,翻到那条收藏了两年的采访视频。
金牌家事女律师在屏幕里说:“很多年轻律师问我,怎么熬过没有案子的日子。我说,读书,整理案卷,学习。不要等,要准备。等机会来的时候,你要确保自己接得住。”
林晚把这句话听了两遍。
然后她关掉视频,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案例检索报告。
她把本地法院近三年所有的彩礼纠纷判决书找出来,一个一个看,归纳出法官的裁判思路。什么情况下判退一半,什么情况下判退七成,什么情况下全额返还。她把结论一条一条写下来,写成了一份《本地彩礼纠纷裁判规则汇编》。
做完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看着这份报告,忽然觉得今天没有白过。
不是因为没有等到当事人,是因为她准备好了。就像那个老律师说的——机会来的时候,你要确保自己接得住。
她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来。
但她知道,它来的时候,她手里有东西。
她关了灯,拉下卷帘门,锁好。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赵姐的麻将馆还亮着灯。她走过的时候,赵姐喊了一声:“林律师,进来坐会儿?”
“不了,回去了。”
“路上小心。”
她走出巷口,等公交。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想起白天那个外卖小哥的眼神。那个眼神还在她心里,像一根刺。
不是因为他拒绝了她,是因为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一个为了五十块钱犹豫的人,一个舍不得花两百块咨询费的人。她知道他不是不尊重法律,他是真的掏不出两百块。
她决定,以后每周抽半天时间,做免费咨询。
不是施舍,是她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想维权,是不敢。不敢因为没钱。如果她能帮他们迈出第一步,那这间律所就不只是一个赚钱的地方。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在最后一排。
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车子晃晃悠悠,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手机震了。
是赵姐发来的语音:“林律师,我刚才跟我牌友说了你的事,她们说家里都有纠纷,改天来问你。”
林晚听完,回了一个字:“好。”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像在跟她告别。
她想起一句话——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结果,但所有的结果都值得等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她知道,她在往那个方向走。
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第十一章 一天没开张(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242/91733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