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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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朔昙见男人不愿搭理自己,索性转过头闭目养神起来。
微风吹在脸上,轻柔舒适。
这些年乱世纷争,长江以北的中原皇帝更换的频率更是快如闪电。短短二十年,中原腹地已经换了三个皇帝,每个都是腥风血雨而上,人头落地而下。六年前,她穿到陆朔昙身上的时候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裴津川发觉。而现在,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人早就不是裴津川了,不光如此,裴家满门皆落下了身首异处的结果,也是让人唏嘘。
想到这里,她开始想阿爹交给她的事情。
她阿爹陆远山祖籍钱塘,因着这些年中原腹地战乱,他成了镖师也从未回到故地。
如今战乱频发,钱塘陆氏怕陆远山干着这脑袋别在腰间的买卖连累了祖家,便以多年未回故地祭祖,不敬祖宗,膝下无有亲子,乃是不孝,要求将陆远山除族。
洛城镖局家大业大,陆远山一时也是走不开,便让陆朔昙作为养女回钱塘祖家代为处理此事。
成为陆朔昙的这六年来,陆远山虽然娇养着她却也带着她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世面,如今,陆远山也是放心让她自己来处理钱塘事宜。
不过钱塘陆家,着实可恶,她一想到半年前钱塘祖家人上门来的嘴脸,不禁“哼”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惊动了身边的男人,贺晏之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见她闭着眼睛发出冷笑,不免有些惊讶,出声问道,“少东家这是何意?”
陆朔昙睁开眼睛,只见这人手里拿了本书,现在正静静看着自己,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上挑,显示出他的不满。
陆朔昙有些疑惑,自己刚刚并未如何,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位郎君。
她想来想去,便发现自己委在行李箱上,想来是这位贺郎君又嫌弃自己碰到了他的货物?
心里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脸上又挂上了笑,“贺东家莫怪,这箱子我们绑的结结实实,我这靠一下定然是靠不坏的!东家莫要多虑。”
“谁问你东西了?”贺晏之眉毛微微一蹙,说到,“你刚才冷哼什么?”
冷哼?
陆朔昙这才反应过来,定是刚才自己想事情太过出神,冷哼出了声,让这位大爷听见了。她连忙笑道,“我这是在想别的事情,不小心发出了声音,打扰到了东家。请东家不要见怪。”
贺晏之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半晌。待她心里发毛,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把脸转了过去,目光重新回到那本书上,翻了翻嘴皮子,淡声说了句,“你躺得姿势甚是奇怪,怕是要掉下去当铺路石了。”
“你……”
陆朔昙被这冷面毒舌噎得一愣,刚要回嘴,便听见一声咳嗽,她抬起头一看,正是陈野转过头看向自己,眼神带了一丝提醒。
大主顾,大主顾,大主顾。
心里默念三遍,陆朔昙脸上重写挂上笑意,“贺东家提醒的是,我注意便是。”
一路上顺顺当当走了几天,终是到了青州地界。
一座满是疮痍的城墙前,车马停了下来。
“这……”
陆朔昙看着面前的景色说不出话来。残阳如血,洒在拒马城曾经巍峨的城墙上,映出的金边带着萧瑟的气息笼罩在地上的残垣上。
地上的焦土与破碎的金戈烧成一片向着城内蜿蜒,如同一条吞噬生灵巨蛇,嚼碎着世间的一切。
三年前,她曾和阿爹来过这里,那时,这里是密州附近重要的城镇。小而繁华,中原至钱塘的商贾络绎不绝,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因为距离密州港口颇近,周围的新奇玩意也多,就连走南闯北的陆远山也在这里一并采购了颇多物件带回洛城。
如今……
“两年前官家起兵,路过了这里。”
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陆朔昙回过身来,见贺晏之踱步过来,站在她身边,“官家父子起兵路过这里,这里守军是裴氏亲族,故而抵抗顽强,死守三日后城破。那场战役对我大雍而言是惨胜,兵士占领城池后屠城一日,在那里——”贺晏之手指向不远的空地上,“筑一京观……”
“什么?!”
陆朔昙不敢置信得看向那片空地,纵然几年来见过不少世面,这一刻,她依然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脚底直冲透顶!她死死看着那里,仿佛无数冤魂叠在那里,透过一颗颗头颅散发出冷意。
她微微退后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官家……不是说官家父子……爱民如子么?怎么会……”
“官家为人正直,怜爱百姓不假。”贺晏之摇摇头,也看向那处空地,“可天下大乱频繁换主,早已经武人当道,礼崩乐坏。纵然官家父子有爱民之心,亦要妥协。这就是这个世道。”
“这个世道……”陆朔昙低下头轻声叨念一句,不再做声。
整个车队带着压抑的气氛慢慢走向这一片寂静。
天色向晚,今日,他们需在这座死城中过夜,待明日再行前往密州登船,前往钱塘府。
城中土地庙里,虽然破败,但好在尚可容身。
陆朔昙细细整理了茅草,又拿出一套被褥铺在上面,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贺晏之,笑了笑,“东家,今天您就睡这里。明天咱一早就出发。”
贺晏之看着那草席上的被褥皱了皱眉,白净的脸上微微抽动了下,随后他几不可闻的叹气,坐在了上面,看向面前的女人,“你呢?”
“我?”
“你睡哪里?”
陆朔昙摆了摆手笑道,“我皮糙肉厚,找个地方委一宿就可以了。”
说罢,她转身向着几个镖师点篝火的方向走过去。
陈野和身边的几个镖师已经把火烧了起来,火光温暖仿佛能将整个死城都照亮一般。
见陆朔昙过来,陈野往一边挪了挪屁股,给陆朔昙腾了位置。
陆朔昙一屁股坐了下来,顿时觉得身下的地方竟是温热,她看了一眼陈野,笑道,“你可真是傻小子活力旺,坐过的地上都热乎。”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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