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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翠的话音落下去的瞬间，周遭连风声都像是断了。

    沈清辞僵在原地，后背一阵发麻。朝夕相处这么久，她明知晚翠是柳氏安插的眼线，也处处提防对方的窥探与小动作，却从没想过，这人背后还另有所属。什么首领，什么计划，短短两句话，直接把眼前的局面搅得更加浑浊。

    她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晚翠身上。方才还满脸惊惧、瑟瑟发抖的丫鬟，此刻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再无半分温顺怯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往日里那些妥帖伺候、低声回话、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模样，从头到尾，全都是演出来的假面。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不止是柳氏的人。”沈清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攥紧的指尖已经泄露了心底的震动。

    晚翠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辩解，也没有愧疚，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她迈步走到萧玦身侧，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分明。这下再清楚不过，萧玦，便是她口中那位“首领”。

    原来萧玦布下的局，远比自己猜想的还要周密。栖云苑里明着有晚翠监视，暗地里还有无数眼线布控，她从重生归来踏入侯府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恐怕就从未脱离过对方的视线。

    萧玦视线掠过晚翠，并未多言，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沈清辞身上，眼底情绪深不见底。“你不必意外。各方势力扎根侯府多年，柳氏不过是浮在表面的棋子，真正掌控脉络的，从来都另有其人。”

    “包括你？”沈清辞反问。

    “算，也不算。”萧玦答得模棱两可，话音刚落，后方便传来兵刃摩擦的脆响。

    那群域外死士已经追至近前，二十多道黑影在夜色里错落站定，面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凶光的眼睛。他们暂时被旧院地底涌出的青芒震慑，不敢贸然突进，却也没有退走，牢牢堵死了往后的退路。

    肩头负伤的眸影之人就站在死士与众人之间，兜帽下的身躯微微晃动，伤口渗出来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地面积了小小的一滩。他喘着粗气，显然一番缠斗消耗极大，可依旧死死挡在前方，没有半分退让。

    “萧玦，你拦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他率先开口，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径里回荡，“古玉双璧现世，地脉异动，十五年的封印快要压不住了。你非要在此时节横插一脚，是想彻底掀起大乱吗？”

    “大乱与否，从来不由我一人决定。”萧玦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寒气散开，逼得身前几名死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域外之人觊觎玉璧多年，今日玉纹圆满，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四处躲藏，不如在此处做个了断。”

    “可她只是个无辜之人！”眸影之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急切，“苏夫人当年拼尽一切，就是想让她远离这些纷争，安稳度日。你现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和把她推入死地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是戳中了某些隐秘，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揪。

    母亲当年是主动入局，又主动想要抽身保护她？那所谓的封印、地脉、域外势力，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太多疑问堵在胸口，可眼下根本没有时间细细追问。

    对面为首的死士首领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声音怪异，带着不同于中原之地的腔调。“废话少说。双玉合一，机缘现世，这两块古玉，本就该归我们所有。挡路者，死。”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余下的死士立刻分为两队。一队朝着眸影之人扑杀而去，另一队绕开正面，直扑沈清辞。目标明确，就是要夺下她贴身的墨玉。

    刀光划破夜色，森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眸影之人咬牙迎上前，负伤之躯本就动作受限，以一敌十，没过多久便险象环生。他的招式凌厉刁钻，显然身负不俗武学，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身上又接连添了几道新的伤口，血色浸透了整件衣衫。

    晚翠立在萧玦身侧，冷眼旁观，没有出手的意思。萧玦依旧负手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混乱的场面，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人会来帮自己。

    沈清辞心里清楚得很。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旧院斑驳的院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左侧是步步逼近的死士，右侧是莫测深浅的萧玦与晚翠，后方是震动不休的旧院，前方是浴血苦战的眸影之人。四面皆敌，无处可逃。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的墨玉，玉体滚烫，上面完整的图腾光芒忽明忽暗，和地底玉芯的青光相互呼应。每当玉光闪烁一次，脚下的地面震颤便会加剧一分，旧院院墙的缝隙里，不断有细碎的碎石簌簌掉落。

    “交出古玉，饶你一命。”一名死士逼近身前，短刃直指她的心口，语气狠戾。

    沈清辞没有退缩，眼神冷得像冰。这枚墨玉是生母留下的念想，是揭开所有真相的钥匙，更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核心，一旦交出，她恐怕连活过今夜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短刃即将刺来的瞬间，她侧身翻滚，借着院墙的遮挡躲开攻击。地面杂草丛生，碎石硌得手肘生疼，她顺势抓起一块坚硬的石块，反手朝着对方手腕砸去。

    对方没想到她会突然反击，一时不备，手腕被砸中，短刃脱手落地。可其余几名死士已经围拢过来，数把利刃同时指向她，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砰——”

    一声闷响突然响起。

    一道劲风从斜侧袭来，径直将围在沈清辞身旁的死士撞飞出去。萧玦终于动了。他脚步轻缓，几步便走到她身前，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动，仅仅一个背影，便将所有攻击尽数拦下。

    “我的人，还轮不到外人动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域外死士首领见状，脸色愈发难看：“萧玦，你执意要护着她？你该清楚，双玉关乎何等秘辛，强行阻拦，你也会引火烧身。”

    “我从不在意引火烧身。”萧玦抬手，指尖凝起一股无形的劲气，“要么退走，要么，全都留在这里。”

    双方气氛瞬间紧绷，大战一触即发。

    晚翠也随之移步，站在萧玦身侧，周身气息凝练，显然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域外死士们面面相觑，他们忌惮萧玦的实力，却又舍不得近在眼前的古玉，进退两难。

    混乱的战局暂时僵持住。

    不远处的眸影之人趁机喘了口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走到一旁，靠在院墙之上。他看向萧玦，又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至极，有担忧，有无奈，还有深深的无力。

    “你现在护住她，又能护到几时？”他开口，声音虚弱，“地脉封印已经松动，今夜双玉共鸣，沉睡之物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候，别说你我，就算是京中所有权贵联手，也未必能压制得住。”

    “该来的，总归要来。”萧玦淡淡回应，“躲了十五年，也该有个了结。”

    十五年。又是这个时间节点。

    沈清辞听着两人对话，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一点点拼凑。十五年前生母离世，古玉被拆分藏匿，旧院被封禁，域外势力蛰伏，各方人马开始布局。这十五年里，所有人都在等，等双玉合一，等封印松动，等那个被尘封的东西苏醒。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看向身后的旧院，院墙之内，地底的轰鸣越来越清晰，不再是起初细微的震颤，而是如同巨兽翻身一般的闷响。青芒从地面缝隙中不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片夜空，院内的枯树、断壁残垣，在青光里影影绰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忽然，地面猛地剧烈一晃。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纷纷踉跄着扶住身旁物体。旧院高大的朱漆大门，经年锈蚀的锁扣“咔嚓”一声断裂，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露出里面幽深漆黑的院落。

    一股古老、苍茫，又带着几分苍凉悲戚的气息，从院门深处弥漫出来，席卷全场。

    “封印……彻底破了。”眸影之人喃喃低语，脸色惨白。

    域外死士们也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看向敞开的院门，眼神里满是畏惧。他们追寻古玉十五年，只为夺取宝物，可此刻感受到院内散发出的气息，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萧玦的神色也凝重到了极点，目光紧紧锁定旧院深处。晚翠微微垂首，周身气息收敛，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沈清辞心口的墨玉此刻烫得惊人，图腾光芒大盛，几乎要从衣襟里透出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地底的玉芯、和整座旧院，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联结。仿佛院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重重黑暗，遥遥呼唤着她。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她下意识朝着敞开的院门走去。

    “别进去！”眸影之人急忙出声阻拦，“里面的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够面对的！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萧玦也转头看她，语气听不出喜怒：“里面藏着十五年前所有的真相，包括你母亲真正的死因。你确定要现在进去？”

    真相。

    这两个字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沈清辞心底积压已久的执念。生母惨死的疑点，前世含恨而终的不甘，这些日夜缠绕她的心事，全都指向了这座封禁十五年的院落。她怎么可能止步于此？

    “我要进去。”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必须弄清楚。”

    说完，她不再理会旁人的劝阻，抬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人人谈之色变的旧院。

    院内荒草齐腰，断砖碎瓦遍地，多年无人打理，处处透着荒芜破败。青光笼罩着整座院落，视线所及之处，能看到主屋倾颓的屋檐，坍塌的回廊，还有院落正中央，一处深黑的地穴入口。

    那便是玉芯所在的位置，也是地脉异动的源头。

    越往地穴靠近，周遭的气息就越是沉重。耳边除了地底的轰鸣，还隐约响起细碎的低语声，忽远忽近，分不清来自何方。那些声音晦涩难懂，却莫名让人觉得心神不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回头，看到萧玦、晚翠、眸影之人，还有一众域外死士，竟全都跟着走了进来。没有人愿意留在外面，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封印破开之后，会出现什么。

    众人沿着荒草间的小径，一步步走到地穴入口。洞口漆黑幽深，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巨口，往下望去，深不见底。浓郁的青光从地穴底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莹蓝。

    “双玉同源，唯有持玉之人，方能入内。”眸影之人站在洞口边缘，低声说道，“我们只能守在这里，里面的一切，只能由你独自面对。”

    萧玦点头附和：“下去吧。所有谜底，都在底下。但记住，守住心神，别被地底的气息影响。”

    域外死士首领冷声道：“我们等你出来。古玉，我们势在必得。”

    各方人马各怀心思，全都守在洞口之上，将去路堵死。进，是未知凶险的地底深渊；退，是虎视眈眈的一众敌人。沈清辞没有选择，深吸一口气，抬手握紧胸口的墨玉，顺着地穴一侧凿出的狭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石阶湿滑，遍布青苔，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唯有墨玉与地底玉芯的光芒相互交织，照亮前路。地底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叹息、嘶吼、呜咽，层层叠叠，绕在耳畔。

    不知往下走了多久，脚下终于踏上平整的石地。

    这里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在青光中流转。石室正中央，安放着一具老旧的棺木，棺身古朴，正是先前得知的、存放玉芯的旧棺。

    棺盖之上，一枚通体青碧的玉芯悬浮在空中，光芒万丈，和她心口的墨玉遥相呼应。

    就在沈清辞目光落在旧棺之上时，棺木表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浓郁的寒气从棺内飘散而出。

    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向棺中。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枯骨遗骸，只有一卷泛黄的绢帛，还有一枚样式奇特、通体漆黑的古朴令牌。而在绢帛之上，静静躺着半块残缺的玉佩，玉佩的纹路，竟和她身上墨玉的图腾完美契合。

    就在她伸手想要拿起绢帛查看内容的瞬间，石室四壁的符文骤然全部亮起，整个空间剧烈摇晃。

    一道修长的人影，无声无息地从石室阴影中走出。

    那人一身素色衣衫，容貌竟与记忆里的生母苏夫人一模一样。眉眼温柔，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悲凉，静静伫立在不远处，望着她。

    沈清辞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幻象？还是……真正的故人？

    而此时，头顶的地穴入口处，忽然传来晚翠惊恐的呼喊声，伴随着兵刃相撞的巨响与凄厉的惨叫。守在上方的众人，似乎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地下石室，真假难辨的故人现身；地上洞口，混战骤然爆发。

    一卷绢帛，半块残玉，诡异人影，纷乱厮杀。

    尘封十五年的真相刚刚露出一角，更大的危机，已然从四面八方，彻底围拢而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重生之嫡女求凰 第三十章 假面碎尽，地脉鸣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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