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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要与天央启说话，那便是十生十世也是说不完的，即使是一个在钟里，一个在钟外，只要是她，他也能坐在这方蒲团上直到山崩海消，星月尽毁。

    如此，便不必再说了，话说多了，他便舍不得了。

    明识重新调整了在蒲团上的姿势，恢复了一开始的跪姿，任凭天央启在禁制里如何哭喊，他也狠下心不回头。

    魂祭大阵开启，明识和天央启脚下升腾起了金色的佛光。

    “阿演，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忘记这一切，那其他人呢？这世上有几人不知道佛骨？难道所有人都会帮着你瞒着我吗？我早晚会想起来的。”

    “忘了就是忘了，你不会想起来的，听别人说与自己亲身经历是不一样的，阿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我就请你想想我，想想我是多么深切地希望你能活着，希望你能快乐，我相信你不会被压垮。”

    随着口中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来，明识的身影也在慢慢变淡，他的血肉灵魂正在向着琉璃骨快速地凝聚，死亡进入了倒计时。

    眼看着自己最害怕的事无可挽回地发生，天央启的皮肤又开始变得透明，心脏开始如刀割火烧般疼痛。

    天央启没有力气哭喊了，顺着钟壁，她的身体倒了下去，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残留的思考能力只够她听到明识最后的话，并努力地想要记住。

    “抱歉了，阿启，我终究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了，说要给你寻一把好琴的，如今也要食言了，阿启，不要怪我。”

    “阿启，愿尔康强好眠食，永生欢乐未渠央。”

    “枷演，不要，不......”

    央字落下，明识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天央启，此刻天央启的乌发大半都变成白色了，明识笑了，他想自己永远都不会后悔的，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花枯萎呢。

    残存的身影彻底消失了，空旷的大殿里除了昏迷的天央启只剩下一串碧绿色的佛珠以及光华流转的琉璃骨，佛珠套在琉璃骨上，没有任何迟疑的，转瞬间便没入了天央启的身体里。

    门外，空释，闻牧闻誉，观生以及众弟子都在，没有人说话，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大殿上，他们甚至连呼吸都变轻了，直到金光升起，后又归于平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空释和闻誉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连一直情绪内敛的闻牧表情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起来。

    至于其他的弟子，他们的表情或悲伤，或愤怒，或惋惜，就是没有一丝半点的开心。

    观生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双眼通红的走了，空释三人已经冲进大殿安置天央启去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观生回到自己的禅房后便再也控制不住喷出了一大口血，然后便是源源不断的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

    功法反噬，这意味着以后观生再也不能使用十二功德禅颂了，佛修与其他修士都不同，他们不仅需要天赋和努力，还需要佛缘。

    观生的天赋很好，小的时候虽然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父母慈爱，家庭和睦，虽然后来父母都相继亡故了，但是他得到的爱一点不比别人少。

    作为明识的师弟，观生的修炼之路也很顺利，所以观生的心境一直都是很平和的。

    佛缘便是与心境有关，心正便是多多少少与佛有些缘分。

    只是缘分二字终究是虚无缥缈。

    他与佛有缘，与明识也有缘，是选择佛与未来还是选择如兄如父的师兄，在明识死的那一刻，在空释露出笑容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出现了。

    恨意在心底蔓延，观生没有去管，他选择了放任，他恨天央启，恨闻牧闻誉，这一刻，他恨与明识有关的所有人，但他最恨的是空释。

    将手腕上的佛珠扯断，观生的恨，将他推到了佛的对立面，他不再心怀慈悲，从此被恨裹挟。

    琉璃骨虽然无法解天央启的毒，但是对于身体的恢复还是有奇效的，天央启睡了一晚，天亮时，她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

    已经准备好一切，打算出门获取佛骨的天央启睁开眼就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收拾行装的时候睡着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本想问问识海里的繁裟，又想起繁裟在休眠，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扩散神识观察现在所在的环境。

    空释早早就在门外等着天央启了，在天央启打开门时，他便已经做出了最好的状态，一个失去心爱弟子强忍哀伤的可怜住持。

    空释给天央启的解释是她遇到了被袭击的明识，明识当时正想用忘忧咒对付袭击他的人，想让敌人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没想到被突然出现的天央启给挡了。

    天央启身中忘忧，昏迷了，没有成功的明识走投无路，眼看着要保不住佛骨，又因为误伤了她而心怀愧疚，更是不愿意将佛骨给一些心思狠毒的人，所以再三斟酌下，用了魂祭将佛骨给了她。

    她也因为忘忧咒忘记了当时的事，这段时间一直受忘忧的影响在沉睡。

    这个解释虽然说的通，但是天央启总觉得太过于巧合荒诞了，她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佛骨，解了毒，这天大的好事居然就这样落在她的头上了，这一切都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空释看出了天央启的犹疑，将痛心与世事无常的淡然结合得浑然一体，饶是天央启再怀疑，也不得不信了。

    天央启提出要去祭拜一下明识，她虽然不认识这位法师，却得到了他这么大的恩惠，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理应过去祭拜。

    踏入安置明识灵位的大殿殿门时，天央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和尚，跪在明识的牌位前，面上无喜无悲，双眼看着上方静静矗立的明识的牌位失神，连她们进殿的声响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天央启看了那和尚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点上一炷香，一心一意地祭拜明识。

    观生睁开眼，看着已经将一切都忘记的天央启，看着表情严肃、郑重的天央启，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前日天央启被带回来的画面，他远远地看到了天央启的表情，虽然她双眼紧闭，但是那脸上的绝望还是那么的清晰。

    观生知道，天央启已经做出了他想要的选择，但他还是恨，即使天央启有性命威胁，即使天央启也被欺骗，即使她最后悬崖勒马，但若没有她，师兄也不会死。

    他不会对天央启做什么，天央启作为师兄拼死也要保护的人，他也不能对她做什么，他只能将所有的恨都放在空释和闻牧闻誉身上，还有闻氏二人身后的人。

    不死不休！

    祭拜完明识后，天央启三人就要启程回凤栖殿了，三人轻装简行，天央启和神照寺的人也都不认识，只拜别过空释住持后便离开了。

    其实天央启不止不认识神照寺里面的人，就连闻牧闻誉她也不认识，她对这些人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他们的嘴。

    三人一路无话，在马上要走出神照寺寺门的时候，天央启又看到了明识灵位前的那个和尚，年轻和尚站在了寺门前大路的正中央，显然是有话要和她说。

    闻牧二人也看见他了，二人瞬间警惕起来，拉近了和天央启的距离。

    天央启没有管这两人，径直走到了观生的面前，闻牧二人无法阻止，只能站在天央启的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观生。

    看着这两个虎视眈眈的人，观生只觉可笑，现在再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师兄已经死了，再说些什么，要是刺激到了天央启也只会让师兄痛苦。

    “这位师傅，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观生从看到天央启开始，视线就一直在天央启身上，他的表情那么悲凉，让天央启以为他要说一些会震惊她的大事。

    天央启有些探究，有些害怕，还有些期待，但观生却让她失望了。

    “启道友，我想和你说，希望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这所谓的佛骨，我的师兄已经形魂俱灭了，如今他留下的只有你身上的那一块骨头了，所以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观生说明识形魂俱灭的时候，天央启的心不可遏制的疼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的她有些站立不稳，观生伸手扶了她一下，这才让她没有出丑。

    “怎么会这样？只是失去了佛骨，肉体死亡已经很严重了，怎么会连神魂也一并消散？怎么会这么严重？”天央启很震惊。

    神魂那么重要，天央启一直以为明识的神魂没事，她以为明识法师的师门会将他的神魂安置好，她怎么也没想到明识原来已经魂飞魄散了。

    “谁知道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呢，可能是他太蠢了吧，身怀佛骨还能落得这样的下场，说出来都没人敢信，所以啊，启道友，你要以我师兄为戒！”

    观生的话有些奇怪，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说完便走了。

    天央启没有在意他的不礼貌，而是对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醒来之后的事，因为在思考，所以天央启的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她自己没有发觉，但在她身后的闻牧却开始不满了。

    此次任务完成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天央启这人心思又太多，他已经不想再应对了，若是天央启想出了什么，弄出了什么事，那还是他的责任，眼看着如今马上就能交差了，他不希望这中间再出现什么变故。

    “小姐，时间不早了，夫人已经催过我们了，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吧，如今你得到了佛骨，再在外面逗留也不安全。”

    天央启原本只是在独自思考，闻牧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的注意力被闻牧吸引了过去，眼神在二人脸上停留了一阵后，天央启开口了。

    “说到佛骨，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听空释大师说，当时我被误伤中了忘忧咒，明识法师是因为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将佛骨给我，自己则死在了那里。”

    “我很好奇，二位一直跟在我身边，那当时是多么强大的敌人竟能将你们二人也控制住，逼得明识法师不得不做出取舍？”

    听到天央启的问话，闻牧二人的脸同时一僵，他们虽然一直跟着天央启，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重视过天央启这个人以及有关天央启的事，所以即使是编故事骗她，二人也是将自己放在了旁观者的角度。

    “回大小姐，我们二人的主子只有您，所以当时出手有些迟，混乱之中，我们二人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兼顾到。”

    闻誉脑袋转得快，立刻想到了应对天央启的话。

    “哦？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的心里只有佛骨，所以巴不得明识能够立刻就将佛骨给我呢，原来是我错怪你们了。”

    天央启重新换上了无害没有攻击性的样子，对着二人表达了真挚的抱歉，就仿佛她真的相信了二人的说辞，相信了这个荒诞不羁的故事。

    一路上，天央启再也没有提过一句明识，这个人就像是她眼盲时的盲杖，重见天日的她虽对明识心怀感激，但这根盲杖却不会在她的心里多做停留。

    多情月，偷云出照无情别；

    无情别，清辉无奈，暂圆常缺。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启修仙之路 第四十四章 遗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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