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食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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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踏入结界的刹那,凛冽剑气便扑面而来。
那白衣男子正与一头白额虎形妖物缠斗,而先前那团逃窜的小鬼早已没了踪迹。
那人似是察觉有人闯入,身形猛地一滞,“唰”地一柄细长软剑直刺而来,剑气凌厉得振得四周悬垂的金铃齐齐作响。
不等沈黎闪避,千百道朱砂红线自古井深处骤然暴起,如游蛇般交织缠绕,瞬间织成天罗地网,将那虎妖牢牢裹住。只听一声凄厉虎啸,虎妖竟被红线绞作漫天青烟,消散无踪。
红线缓缓收缩,一枚明黄色符箓吞吐而出,悬于男子面前。一圈圈微光自符中心缓缓荡漾开来,其上似有龙虎缠绕之形。
沈黎凝眸,此刻一方古阵方才显出全貌全貌。
墨玉井台为枢,五色灵石镇守各方,阵内红线交错,无数符篆悬空随灵力流转,似有生命般相互牵引着,最奇的是那缀满阵角的万千金铃,随阵法运转奏响清越梵音,低回婉转,恍若神佛低语。
好一座通天阵法!
“封!”
男子振腕收剑,软剑如灵蛇归洞,顺着腰侧剑鞘层层盘回,悄无声息敛入束腰剑囊之中。右手两指于胸前微微闭拢,指尖溢出莹白灵力,面前的符箓顿时似活物般跃起,没入阵中。
阵法缓缓沉寂,夜晚重归宁静。
远处吹来的夜风卷着未散的妖气掠过那人眉间碎发,露出双如寒潭般的眸子。
沈黎呼吸微滞,心头莫名一动,却见男子瞳孔骤然一缩。
那抹惊色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又消散,仿佛那一瞬只是沈黎的错觉罢了。
她下意识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望去,除了这古阵,别无他物。
不对!少了!
她向来眼力极好。
观此阵依八方方位布设,需循五行相生、阴阳相济之理,汇聚天地灵气于中。
方才她扫过阵中符篆,虽数量繁多,但依序而列,却唯独东南方位那处阵纹黯淡,灵力流转微微滞涩,似是缺了一枚……
思绪未落,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沈黎?”
“正是。”沈黎答道。
“沈?”男子的声音微顿,“可是沈氏之人?”
也不怪他有此一问。如今这世道不宁,故修炼门派世家众多,只要是稍有些个天赋,山贼土匪、贩夫走卒也要开门立派,修一修道。不求有什么建树,至少算保全自身。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算下来也得有个千八百家。可这其中真能拎得上台面的少之又少,执牛耳者又自当属沈家。
沈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点头道:“正是。”
得到确认,男子却再无多言。他微微拂袖,店内残存的烛火便尽数熄灭,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裹上沈黎周身。她只觉眼前一恍惚,再回神时,整个人已跌出门外。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内外。
“莫要再来了。”
冷冽的声音自门内传出,随即湮没在黑暗中。
沈黎一愣,又恢复如常,掸了掸衣摆上的浮尘,暗暗腹诽:“真是没礼貌,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先前忙着追那食气鬼,倒未来得及细看。此刻仔细打量,才见门面上的木板应是历经岁月的洗礼,早已斑驳褪色,布满细密裂痕,虽略显阴森,但实在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
若实在要说有什么不同……
沈黎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门楣之上。
一块宽大木质横匾悬于其间,匾额漆黑如墨,其上只书一字,笔锋凌厉如剑,似要挣脱木匾束缚,破势而出——
唯一个“镇”字。
就在沈黎身形隐去之时,远处,一名闭目打坐的灰袍老者猛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光骤然锐利,指尖掐诀轻颤:“阵法似是有异!”
次日清晨。
永康城浊雾散去,褪去夜色里的诡谲,露出寻常的烟火模样。月盛楼三层的雕花木窗半开,沈黎指尖一下下地轻叩着玉杯。
“这位姑娘,您的千里醉要温到几时?”店小二赔着笑添了第三回炭火,低着眉顺着半开的窗子向外瞟去。
这位姑娘从卯时便占了临窗雅座,一壶酒温了又温,人却只盯着对街发呆,这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啊?
月盛楼是永康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千里醉醇香绵长,引得来往游人争相品尝,可沈黎踏足此处,自不是为了这佳酿。
隔街的角落里,那间棺材铺静静伫立,许是位置不好,唯有一束阳光穿透檐角缝隙,正巧笼住那抹素影。
仍是如昨夜那般一身素衣,长发如墨仅用一支素木簪束住,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清透白皙。
沈黎不知看了多久,一壶酒终于见了底,楼内也愈发人声鼎沸起来。
沈黎正想唤店小二添酒,楼下突然传来“咣当”一声脆响,目光下意识扫向楼下。
只见一位黑衣老者猛地站起身,嗓门洪亮,引得周遭食客纷纷侧目:“诶,听说元辰少主在族比上通过了长老席的考验,只待择日便可进入乾虚洞了。”
“乾虚洞?那不是沈家传承秘法的圣地吗?”有人惊呼。
老者口中滔滔不绝,“可不是!上月初九的沈氏族比我有幸瞧见,那小少主引玄火凝成应龙,竟连二长老的青铜鼎都熔了半边!何等威风!”
“是吗!这可是大事啊!”
“这话不假!沈氏一脉若没有传承之人,心里总是不安稳啊。”
“要我说……”邻座的胖子突然压低嗓子,“元辰少主合该是老家主的亲子才是。”
这话一出,喧闹声倏地一静,众人皆露出顾忌之色。沈家的家事向来隐秘,尤其是先家主一脉的纠葛,更是无人敢妄议。
沈黎垂眸望着杯底残留的酒沫,唇角的弧度淡去,喉间漫上一阵苦涩。
片刻的沉寂后,黑衣老者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哎呀不说那个了,元辰少主虽是旁系,但可是先圣女预言的……”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住,捋了捋山羊胡,满脸故作玄虚的模样,引得众人纷纷催促。
“什么啊?”
“葛老您就别卖关子了!”
“您快说呀!”
老者受不住众人起哄,压着声音轻道:
“救世之人。”
“哗——”酒肆内再度炸开喧闹,众人谈笑间,那窗边的紫衣身影却早已不见踪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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