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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49章红脸出汗

    党政联席会上，气氛有些紧张。

    议题是关于产业园扩建设备采购的事。分管农业的副镇长李国栋提出，采购一套新的分拣包装设备，预算八十万。

    “这个设备我们已经考察过了，效率比现在的高三倍，而且省人工，两年就能收回成本。”李国栋说得很有把握。

    人大主席王德胜却不同意：“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有没有比过价？有没有走招标程序？”

    “比价了，也咨询了县里的专家，这个价格是合理的。”李国栋有些不耐烦，“王主席，您要是觉得贵，您去找个更便宜的来？”

    王德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李国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几句就不行了？我是人大主席，监督政府工作是我们的职责！”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仁性敲了敲桌子，把两人的争论压了下去，“国栋，你把比价的材料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德胜同志，你提的意见很好，设备采购确实应该货比三家。这样吧，这个议题今天先讨论到这里，国栋回去把材料准备充分，下次会议再议。”

    散会后，王德胜气呼呼地走了。李国栋也沉着脸。

    仁性把李国栋叫到办公室：“国栋，你今天怎么回事？王主席问你几句，你至于那么冲吗？”

    李国栋委屈地说：“仁书记，他那就是挑刺儿！每次开会他都这样，不管什么事都要唱反调，我这暴脾气……”

    “你暴脾气？”仁性瞪了他一眼，“你是副镇长，你的脾气是给老百姓看的，不是给同事看的。王德胜这个人，是有点爱挑毛病，但他挑的毛病有没有道理？设备采购，货比三家，这是规矩，他提的有错吗？”

    李国栋不吭声了。

    “做事的干部，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听不进不同意见。”仁性的语气缓和下来，“总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别人都是胡说八道。但你想想，别人就算是胡说八道，那也是人家的权利。你连听都听不得，那跟那些听不得老百姓意见的官僚有什么区别？”

    李国栋低下了头：“仁书记，我错了。”

    “错了就改。明天你去找王主席道个歉，把材料给他看，听听他的意见。他要是能给你指出问题来，那是帮你。他要是说不出问题，那大家心里都有数。你这样跟他顶牛，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第二天，李国栋真的去找王德胜道歉了。王德胜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小李啊，你这个人就是太急。我昨天不是针对你，我是对事不对人。走，你看看我的材料去，我有几个厂家推荐，比你说的那个还便宜。”

    两个人聊了一下午，最后确定了一个更优的方案——从另一家厂采购同样性能的设备，价格只要七十一万，省了九万块。

    仁性知道后，对一枝梅说：“你看，这就是以理服人。你跟他吵，他跟你杠。你坐下来好好说，他也跟你好好说。”

    一枝梅笑了：“仁书记，您这是用一杯茶的工夫，化解了一场风波啊。”

    第50章路遇风波

    那天傍晚，仁性从平山村检查完民宿改造进度，一个人开车回镇上。

    路过张家湾的时候，路边突然冲出一个人，拦在了车前。

    仁性紧急刹车，车头离那个人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拦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穿着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

    “仁书记！我可算见到你了！”妇女扑到车窗上，“你给评评理啊！我家那口子出去打工三年没回来，一分钱没给家里寄！我找村里，村里不管！我找镇上，镇上推来推去！我实在没办法了！”

    仁性下了车，把妇女扶到路边坐下：“大姐，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妇女叫王桂兰，丈夫叫张大河，三年前跟着一个包工头去省城工地打工，一开始还偶尔打个电话，后来电话打不通了，人也没了消息。王桂兰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才八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去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说这是家庭纠纷，不归他们管。我去法院咨询，打官司要花钱，我哪有钱啊？”王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仁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派出所所长马东升的电话：“老马，张家湾的王桂兰，他丈夫张大河失踪的事，你知道吗？”

    马东升迟疑了一下：“仁书记，这个事我知道。王桂兰来报过案，但张大河是成年人，又没有证据表明他受到了侵害，我们确实不好立案。”

    “不好立案，那能不能帮忙找找？一个活生生的人，三年没音讯，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仁书记，不是我们不帮忙，是真没有线索。张大河走的时候没带身份证，走之前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工头的名字，我们连从哪查起都不知道。”

    仁性挂了电话，看着王桂兰，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姐，你放心，这个事我来管。”他掏出五百块钱塞到王桂兰手里，“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穿的。你那两个孩子，我让镇上的助学基金帮他们申请补助。”

    王桂兰扑通一声跪下了：“仁书记，你是好人啊！”

    仁性赶紧把她扶起来：“大姐，别这样。我是党的干部，帮老百姓办实事是应该的。你起来，起来。”

    回到镇上，仁性把沈一鸣叫来，说了张大河的事。

    “一鸣，你在省城有熟人，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三年前在省城工地打工的古岚县人，有没有什么记录？”

    沈一鸣想了想：“可以试试。我有个同学在省人社厅劳动监察局，他们那里有农民工欠薪的数据库，也许能找到线索。”

    “辛苦你了。这个事，对王桂兰来说是天大的事，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但我们不打这几个电话，她的天就塌了。”

    沈一鸣郑重地点了点头：“仁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办。”

    第51章陈年旧账

    三天后，沈一鸣带来了一个消息。

    “仁书记，我同学查到了一条线索。三年前，省城一个叫‘天顺建设’的包工头，从古岚县招了三十多个农民工，其中就有一个叫张大河的。后来这个包工头因为欠薪跑路了，工人们都散了。但有一个细节——包工头跑路之前，张大河曾经因为工伤住过院，出院后就没有任何记录了。”

    仁性的心沉了一下：“住院？什么伤？”

    “从工地三楼摔下来，腿骨折了。住院记录显示，张大河是被人送进医院的，送他的人叫‘张伟’，但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医院做了手术，张大河住了二十天院，出院后就没有下文了。”

    “那个包工头呢？抓到了没有？”

    “跑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我同学说，这个案子还没破。”

    仁性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一鸣，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让你同学把张大河的住院记录和那个包工头的信息发过来。第二，跟省城那边的公安机关对接，看看这个案子有没有进展。第三，帮我约一下王桂兰，我亲自跟她说这件事。”

    沈一鸣犹豫了一下：“仁书记，万一张大河出了什么事，王桂兰……”

    “出事了也要面对。”仁性的声音很沉重，“拖下去对她和孩子更不好。”

    当天下午，仁性在镇政府接待室见了王桂兰。他把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那段住院的记录。

    王桂兰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大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继续查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仁性的声音有些发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两个孩子照顾好。你强大了，孩子才有依靠。”

    王桂兰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擦着眼泪。

    “仁书记，谢谢你。不管大河是死是活，我都认了。两个孩子，我砸锅卖铁也要把他们养大。”

    仁性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忍住了。他是书记，不能在群众面前掉眼泪。

    送走王桂兰，仁性一个人坐在接待室里，久久没有动。

    一枝梅端茶进来，轻声说：“仁书记，这种事太多了，您管不过来的。”

    “管不过来也要管。”仁性抬起头，“梅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老百姓有事了不知道找谁。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这种风气不改，我们当干部的良心在哪？”

    一枝梅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仁性给县民政局打了个电话，帮王桂兰申请了临时救助。又给教育局打了个电话，帮两个孩子申请了助学补助。

    做完这些，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他站起身，准备回宿舍休息，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建立外出务工人员动态管理机制。

    这不是王桂兰一个人的事。古风镇每年有七八千人在外打工，他们遭遇了什么、过得好不好，镇上几乎一无所知。他要把这个漏洞补上。

    第52章平地惊雷

    两个月后，平山村的民宿试营业了。

    五栋石头老房子改造的民宿，取名“半山居”。周晓峰的短视频在网上意外走红，一条“藏在深山里的百年老屋”的视频，播放量超过了两百万。预订电话从早响到晚，五栋民宿的春节档期提前一个月就订满了。

    仁性站在村口，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仁书记，成了！”周有志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村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多城里人！”

    陈红走过来，递上一杯茶：“仁书记，我觉得可以启动第二期了。再改造十栋，同时开发一些农事体验项目，比如采茶、挖笋、做豆腐，让游客有更多可玩的东西。”

    “方案做好了吗？”

    “做好了，您看看。”陈红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方案。

    仁性接过来翻了翻，说了一句让陈红意外的话：“方案很好，但这个事不能我说了算。下次村民议事会，你把这个方案拿去给大家讨论。老百姓同意了，我们就干。”

    陈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仁书记，您这是把权力交还给老百姓了。”

    “不是交还，是本来就应该这样。”仁性把方案还给陈红，“我一个人的脑子有限，四十二个村的村民加在一起，那才是真智慧。”

    就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到了古风镇。

    省里派来的乡村振兴检查组，在检查报告中对古风镇给予了高度评价。报告特别提到了仁性在产业发展、乡村治理、矛盾化解等方面的做法，认为“具有推广价值”。

    消息传开，古风镇的干部群众欢欣鼓舞。但也有人不高兴。

    那天晚上，仁性在办公室加班，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仁书记，恭喜你了。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好戏还在后头。”

    仁性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条：“不管什么好戏，只要不违法，我都接着。要是违法，你自己看着办。”

    短信发出去后，对方没有再回复。

    仁性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古风镇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月光洒在银杏树上，叶子像镀了一层银。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刚来古风镇时的青涩，想起了修路时的艰辛，想起了处理赵开元案时的惊心动魄，想起了平山村项目受挫时的沮丧，想起了此时此刻的欣慰和期待。

    这一切，像一场漫长的棋局。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下一步会走哪里，但你得把每一步都走稳，走实，走得不留遗憾。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女儿打来的。

    “爸，妈说让你过年一定回来。三年了，你都没在家过过年。”

    仁性沉默了一下：“好，今年过年我一定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挂了电话，仁性看了一眼日历。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他要把手里的事情安排好。

    平山村民宿项目第二期的方案要过会。

    产业园的设备采购要盯紧。

    王桂兰丈夫的事还要继续查。

    省里检查的反馈意见要整改到位。

    还有那条短信背后的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台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像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远。

    但他不怕。

    因为路的尽头，是万家灯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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