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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一章上任

    那天的太阳格外明亮，清风镇的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仁性坐在镇政府三楼办公室的皮椅上，望着窗外繁忙的街道，心里说不出的感慨。从樟枫村到清风镇，从村主任到镇长，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十二年。今天，县委组织部的领导刚刚完成交接，握着他的手说：“仁性同志，清风镇的发展，就看你和刘书记的了。”

    仁性郑重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仁性说了声“进来”，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同志，正是镇办公室主任梅知春。镇上的人喜欢叫她“一枝梅”，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不好，而是因为她办事利索、为人机敏，像冬日里最先开放的那枝梅花，总能在关键时刻把工作安排得妥妥帖帖。

    “仁镇长，欢迎您来清风镇。”梅知春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放在桌上，笑容真诚而自然，“我刚整理了樟枫村之前报上来的先进材料——您在山火中英勇救人的事迹，还有水资源保护和血吸虫防控的标兵荣誉，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我看了很受感动。”

    仁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思绪却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樟枫村后山的一场意外山火。当时仁性还是村主任，因为接到村民报告有人在山上违规用火，他连夜上山查看。途中遇到了同样闻讯赶来的村民麻子和王二。三人分头寻找火源时，仁性发现老村长和村妇女主任为了赶在雨季前勘察一处天然溶洞（后来被证实是村里计划开发的旅游资源），在洞里点起了应急照明用的八卦灯。由于洞内通风不畅，灯油不慎洒落，引燃了干燥的苔藓。仁性冲进洞里，拼尽全力将两位老人转移到安全地带，自己却被掉落的木梁砸伤了手臂。随后他又和赶来的麻子、王二一起，在消防队到达前开辟出了隔离带，阻止了山火蔓延。

    那场火最终被扑灭了，老村长和妇女主任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点轻伤。仁性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村民们自发来看望，送来鸡蛋和红糖水。县里和市里分别授予他“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山火抢险英雄”等称号。每一次站在领奖台上，仁性都暗暗叮嘱自己：这些荣誉是群众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绝不能辜负。

    他回过神来，对梅知春笑了笑：“梅主任，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在清风镇，一切从零开始，我们一起把工作做好。”

    梅知春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她在这个镇里工作多年，经历过两任镇长的来来去去，心里藏着很多话，但今天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那仁镇长您先忙，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二章山火背后的真相

    仁性调到清风镇的消息，在樟枫村传开后，反应最强烈的要数王二。

    王二在村里承包了一片鱼塘，这几年靠着科学养殖，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而仁性当村主任的时候，两人曾因为宅基地的问题闹过不愉快。后来在镇里和村里的调解下，双方达成了和解，但王二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那天晚上，王二约了几个朋友在自家院子里喝酒，几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仁性这个人，你们看着吧，到了镇里还不知会怎么样。”

    旁边坐着的张山——樟枫村现任党支部书记，放下筷子，正色道：“王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仁主任在村里这些年，哪件事不是为了大家？修水库解决了全村饮水难题，搞血吸虫防控拿了省里标兵，你家的鱼塘不也是因为水质改善才增收的？做人要讲良心。”

    王二闷闷地喝了一口酒，不吭声了。

    张山说的水库，确确实实是仁性一手推动的。当年樟枫村严重缺水，一到旱季，村民要翻两座山去挑水。仁性跑县里、跑市里，前前后后递了十几份报告，磨了大半年，终于争取到了项目资金。水库建成后，不仅全村人喝上了干净的自来水，还发展起水产养殖，李四家的老宅因为位于规划淹没区内，依法获得了足额补偿，搬到了新村集中居住点，日子过得比从前还好。那个所谓的“别墅泡水”的说法，不过是村里个别好事者编出来的闲话。

    至于血吸虫防控，更是仁性的一块“心病”。樟枫村所在的河流是血吸虫疫区，仁性的父亲当年就差点因为血吸虫病丢了命。仁性当上村主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抓防疫。他带着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组织村民清理钉螺孳生地，请省里的专家来村指导。有一年上级配发了专项消杀药品，仁性严格按照技术规程指导村民投放，效果显著，连续三年全村没有新增血吸虫病例。王二家的鱼塘因为正处于消杀区域边缘，受到了一定影响，仁性按照相关规定给王二申请了补偿，两人也早已达成谅解。

    这些事，村里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张山之所以站出来替仁性说话，固然有往日的情分，但更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这位当了十几年村干部的汉子，一辈子认一个理——谁为老百姓办实事，他就支持谁。

    第三章党委会上的“冷面孔”

    仁性到清风镇的第三天，第一次正式参加镇党委会。

    镇党委书记刘万山主持会议，副书记赵开元坐在他的右手边。刘万山是位五十多岁的老书记，在清风镇干了八年，为人宽厚，做事稳重。赵开元比他小几岁，分管组织和纪检工作，作风雷厉风行，在干部中有些争议。

    会前，仁性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想跟赵开元聊几句。赵开元正低头翻看文件，仁性走到他身边，笑着说：“赵书记，我初来乍到，以后工作上请您多指点。”

    赵开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说不上冷淡，却也谈不上热情，只是点了点头：“仁镇长，欢迎。今天会上有个议题是关于几个村的班子调整，你刚来，先听听，不急表态。”

    会议开始后，刘万山先传达了县委的最新精神，然后讨论了几个常规事项。轮到讨论村干部调整方案时，赵开元提出要对樟枫村党支部书记张山进行调整，理由是“在同一岗位时间过长，需要交流”。

    仁性心里一紧。张山在樟枫村干了六年，业绩突出，村民满意度一直排在前面，这时候调整，似乎不太妥当。但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认真听取了其他人的发言。

    刘万山看出了仁性的犹豫，主动问他：“仁镇长，你刚从樟枫村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你有什么意见？”

    仁性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刘书记、赵书记，各位同志，我对张山同志有一定了解。他在樟枫村工作期间，在脱贫攻坚、环境整治、疫情防控等方面都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群众基础也比较扎实。当然，干部的交流轮岗是必要的制度安排，我只是建议，如果调整，能不能给他一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同时做好交接，避免影响村里的正常运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开元合上文件，语气平淡地说：“仁镇长的意见有道理，那就再缓一缓，多观察一段时间。”

    散会后，刘万山把仁性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仁性啊，赵开元同志性子急，说话直，但不是坏人。他主张调整张山，不是因为跟张山有过节，而是觉得一个干部待久了容易产生惰性。你刚才的表态很得体，既坚持了原则，又照顾了工作连续性，这就很好。”

    仁性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清风镇的水，比他想象的深。但他更明白一个道理：在基层工作，团结比什么都重要，分歧可以讨论，但目标必须一致——都是为了把清风镇建设好。

    第四章梅知春的三滴泪

    梅知春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仁性注意到，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容满面、干活利索的办公室主任，这几天眼圈总是微微发红，有时开会走神，签字的时候手也在轻轻发抖。

    终于有一天下午，仁性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她倒了杯水：“梅主任，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组织帮助的，你尽管说。”

    梅知春接过水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无声地滑了下来。

    仁性没有催促，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梅知春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仁镇长，我没事，就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通。”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仁性的语气很温和，“我刚来，对大家都不了解，但我有个原则——我的同事，我不会让他们带着思想包袱工作。”

    梅知春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在做某种判断。过了片刻，她慢慢开口了。

    “前任王镇长调走之前，我是他的联络员。王镇长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有些工作方法比较急躁，跟赵书记之间也产生了一些分歧。我夹在中间，有时候很难做。王镇长调走之后，镇上有些风言风语，说我是‘王镇长的人’，应该也调走。虽然组织上没这么说，但那种氛围……”

    她又哽咽了一下。

    “我跟自己说，站错队就站错队，怨不得别人。但我流了三滴泪，仁镇长，您听我说完这三滴泪。”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滴泪，叫‘咎由自取’。我怪自己不够成熟，没能更好地协调两位领导之间的工作关系，没能提前预判风险。这滴泪很烫，烫醒了我，让我知道在基层工作，光靠勤快不够，还要有智慧。”

    第二根手指。

    “第二滴泪，叫‘问心无愧’。我对得起我的每一份工作，对得起信任我的群众，也从来没有在背后议论过任何一位领导。我真诚过，努力过，所以我不后悔。这滴泪很轻，洗掉了我所有的委屈。”

    第三根手指。

    “第三滴泪，叫‘重新出发’。我哭的不是过去，而是那个曾经不够坚强的自己。从今以后，我要更清醒、更独立、更踏实。这滴泪很凉，但它让我清醒了。”

    说完，梅知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大石头。

    仁性认真地听完了，点了点头：“梅主任，你能说出这三滴泪，说明你是一个有担当、有思考、有底线的人。在基层工作，谁没有受过委屈？重要的是，哭过之后，还能站起来继续干活。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梅知春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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