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泉风月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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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作者:林主春绿
第一章残灯末路,遗愿惊心
暮春的风,卷着乡间泥土的腥气,钻进李家村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屋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一股浓重的药味、腐朽的布料味,混杂着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濒死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炕上躺着的,是李家老爷子李守田,今年整整九十九岁。
他这辈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年轻时走南闯北做过小买卖,见过不少花花世界,骨子里藏着一股子风流劲儿,只是碍于家室,一辈子都没敢太过张扬。到老了,身子骨彻底垮了,瘫在炕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靠儿子李富贵和儿媳王秀莲伺候,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吊着命。
这几日,李守田已经油尽灯枯,时常陷入昏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摇着头叹口气,只留下一句“准备后事吧,撑不过这两天了”,便转身离去。
李富贵守在炕边,眼圈通红,手里紧紧攥着父亲枯瘦如柴的手。那只手早已没了力气,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冰凉刺骨,每一次微弱的颤动,都揪着李富贵的心。王秀莲站在一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公公掖着被角,嘴里不停念叨着“爹,您再撑撑,再看看我们”,心里却也清楚,老人这是要走了。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地照在炕沿上,给昏暗的屋子添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原本一直昏迷的李守田,忽然轻轻动了动手指,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艰难地落在儿子身上。
“富贵……”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
李富贵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哽咽着应道:“爹,我在,我在这儿呢!”
李守田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拉着儿子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执念,有气无力地开了口:“为父……眼看要归西了,有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李富贵重重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父亲的手背上:“爹,您说,我都听着,我一定记着!”
一旁的王秀莲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公公的遗言,只当是老人要交代身后事,叮嘱家里的琐事。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夫妻俩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泪水都僵住了。
“棺材、寿衣,我啥都不挑,不管好与孬,你们看着办就行……”李守田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要理解你老爸,我这辈子,心里最爱、最喜欢的是啥……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那是藏了一辈子的念想,在临死前终于忍不住吐露出来:“找个美女,陪老头我……要年轻漂亮,身段丰满,长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性子还得贤惠温柔、和气懂事,这样,我到了底下,心里才满意……”
话音落下,老人仿佛耗尽了生命里最后一丝气力,握着儿子的手骤然松开,脑袋歪向一旁,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了气息。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李富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父亲已经离世,当即放声大哭,悲痛欲绝。可哭着哭着,想起父亲临终前那番荒唐的遗愿,又觉得哭笑不得,心里五味杂陈。
而站在一旁的王秀莲,把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原本悲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爆了起来,心里又气又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个老东西,活了一辈子,到老死了,还不让人省心!一辈子的风流心思,到了阴曹地府都不肯消停,竟然留下这么个丢人现眼的遗愿!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看着趴在炕边痛哭的丈夫,等李富贵哭了一阵,稍稍平复了情绪,才上前拉了拉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又藏着一丝狡黠:“别哭了,人已经走了,咱们先办正事。你爹那点心思,我听得明明白白,他那要求,不算多!”
李富贵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一脸茫然地看着妻子:“秀莲,爹他……他这要求也太荒唐了,这可咋办啊?”
王秀莲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后事你全权张罗,该买的买,该办的办,找美女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你爹办得妥妥帖帖,保证让他满意!”
李富贵看着妻子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只当是妻子为了满足父亲最后的心愿,一时想出了办法,便擦干眼泪,开始着手操办父亲的丧事。
第二章巧设阴局,八美随行
李守田的丧事,在村里办得不算隆重,却也妥妥帖帖。按照乡下的规矩,停灵三天,亲朋好友前来吊唁,唢呐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这三天里,李富贵忙前忙后,张罗着父亲的棺木、寿衣、葬礼事宜,整个人累得筋疲力尽。而王秀莲,却显得格外“上心”,除了必要的灵前守孝,其余时间都神神秘秘地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村里有个开纸扎铺的老头,人称“百事通”,手里的手艺一绝,阳间有的东西,他都能用纸扎出来,小到桌椅板凳、金银财宝,大到宅院车马、佣人侍女,样样栩栩如生,村里办白事,全都找他。
王秀莲要做的事,便是找百事通。
她揣着零钱,径直走进百事通的纸扎铺,一进门就开门见山,把公公临终前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最后咬牙说道:“老爷子要年轻漂亮、丹凤眼、身段丰满的美女,我不只要一个,你给我扎八个!要模样标致,温柔和气,样样都符合要求,一个都不能差!”
百事通一听,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乐了。他做纸扎生意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白事要求,有要金银的,有要宅院的,有要牛马的,还是头一次碰到,去世的老爷子点名要美女,儿媳还一口气订八个的。
他看着王秀莲一脸赌气又较真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笑着应道:“放心吧,大妹子,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扎得漂漂亮亮的,个个都是丹凤眼、身段好,保证你家老爷子看了满意!”
王秀莲满意地点点头,付了定金,再三叮嘱:“一定要快,三天后下葬,必须准时送到家,耽误了事,我跟你没完!”
百事通拍着胸脯保证,立刻着手忙活起来。他选上好的竹篾做骨架,彩纸裁剪粘贴,精心勾勒眉眼,特意把八个纸人美女都扎得身段丰满、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穿着鲜艳的衣裙,看着栩栩如生,当真如同活生生的年轻美人一般。
短短两天时间,八个精致的纸扎美女便全部完工。
第三天,是李守田出殡下葬的日子。
一大早,百事通就带着人,把八个纸扎美女抬到了李家门口,一字排开。村里前来帮忙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看傻了眼,议论纷纷,私下里窃窃私语,都觉得李家这事办得太过荒唐。
李富贵看到那八个栩栩如生的纸扎美女,顿时懵了,连忙拉过妻子,一脸错愕:“秀莲,你、你咋扎了八个?爹只要一个啊!”
王秀莲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解气的意味:“一个哪够?你爹一辈子没享够风流福,到了底下,咱得多给他安排点,让他好好享受!这事你别管,我自有分寸!”
李富贵看着妻子笃定的样子,又想起父亲临终的遗愿,虽然觉得荒唐,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由着她。
葬礼如期举行,唢呐声悲切,亲友们相送,一行人抬着棺木,朝着村后的坟地走去。那八个鲜艳的纸扎美女,被人抬着,跟在棺木后面,格外扎眼,引得一路村民驻足围观,议论不休。
到了坟地,棺木缓缓下葬,填土立碑,一切仪式结束后,按照规矩,要焚烧陪葬的纸扎祭品。
李富贵和王秀莲站在坟前,看着那八个纸扎美女,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中,彩纸燃烧,化作一片片灰烬,随着风飘向远方,仿佛真的要把这八位“美女”,送到阴间,陪伴离世的李守田。
王秀莲看着燃烧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暗暗念叨: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心思不正,死了我满足你的心愿,给你找了八个美女,看你到了底下,能不能消受得起!
而此时的阴间,全然不是世人想象中那般阴森恐怖、荒芜凄凉。
这里是一个与阳间一模一样的世界,有山川河流,有城镇村落,有街坊邻里,有市井烟火,甚至连四季更迭、昼夜交替,都与阳间分毫不差。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光线柔和却不刺眼,世间万物都带着一丝朦胧的阴柔之气,往来行走的,不是阳间的活人,而是离世后的魂魄。
阴间有完整的秩序,有官府衙门,有市井商贩,有宅院田庄,魂魄们在这里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靠着生前的功德、阳间后人焚烧的祭品,维持着阴间的生计,等待着轮回转世的机缘。
新死的魂魄,会由阴差接引,先到阴曹地府的城隍府登记造册,注销阳间户籍,再根据生前善恶,分配居所,开启阴间的生活。
李守田的魂魄,离开肉身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原本瘫卧在床多年的僵硬身体,瞬间变得轻快无比,所有的病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躺在炕上的肉身,看着儿子儿媳痛哭的模样,心里满是不舍,可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缓缓飘出了屋子。
两名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阴差早已等候在外,手持勾魂牌,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李守田,阳寿已尽,随我们去城隍府报到!”
李守田怯生生地跟着阴差,一路前行,穿过一层朦胧的雾气,便踏入了阴间的地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惊呆了——宽敞的街道,整齐的宅院,往来的魂魄络绎不绝,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与阳间的集镇毫无二致。
他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死后的世界,竟然如此热闹,和阳间一模一样。而更让他期待的是,自己临终前的遗愿,不知道儿子能不能帮他实现,若是真能有一位温柔美貌的女子相伴,这阴间的日子,也算是圆满了。
第三章九泉新府,艳福齐天
李守田跟着阴差,来到阴间城隍府。
府衙建筑恢弘,与阳间的县衙一般无二,门口阴差把守,往来办事的魂魄排着长队,秩序井然。登记魂魄的阴吏坐在案前,翻看生死簿,核对信息,一笔一划记录在案,流程严谨,和阳间官府办事毫无差别。
因李守田生前一辈子本本分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恶事,只是心思活络了些,并无大的功德,也无大的过错,阴吏便按照规矩,给他分配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宅院,位于阴间的平民聚居区,又发放了基础的阴钞、生活用品,叮嘱他安心在阴间居住,等候轮回。
李守田谢过阴吏,拿着宅院的文书,开开心心地去往自己的阴间新家。
那是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青砖铺地,正房、厢房一应俱全,院内种着几株花草,虽无阳间的生机盎然,却也整洁雅致,和阳间普通人家的院子一模一样。李守田看着自己的新家,心里满是欢喜,这辈子在阳间操劳一生,没想到到了阴间,能有这般安稳的住处。
他独自在院子里转悠,心里始终惦记着临终前对儿子说的话,盼着儿子能把自己想要的美女送来。可一连等了两天,都不见任何动静,李守田心里渐渐有些失落,只当是儿子没把自己的遗言放在心上,或是觉得要求太过荒唐,不肯照办。
他唉声叹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满脸落寞,想着自己一辈子的心愿,终究没能实现,这阴间的日子,过得也没了滋味。
就在他满心失望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几道温柔婉转的女声响起:“请问,是李守田老爷家吗?”
李守田心头一动,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院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满脸的惊喜与错愕。
只见门口站着八位女子,个个年轻貌美,身段丰满窈窕,穿着鲜艳的衣裙,长发披肩,眉眼精致,一双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温柔似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恭敬与温顺。
正是他临终前心心念念的模样!
“你们……你们是?”李守田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首的女子微微屈膝,柔声行礼:“老爷,我们是阳间您的家人,特意送来伺候您的,往后,我们姐妹八人,便留在府中,伺候您的饮食起居,陪伴在您身边。”
原来,阳间焚烧的纸扎祭品,到了阴间,便会化作真实存在的物件、生灵。王秀莲扎的八个纸扎美女,经香火焚烧,跨越阴阳,到了阴间,便成了有灵智、有形体的阴婢,专门前来侍奉李守田。
李守田看着眼前八位貌美温柔的女子,心里乐开了花,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把她们请进院子,笑得合不拢嘴。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孝顺,不仅满足了自己的心愿,还一下子送来了八个,当真是艳福不浅!
自此,李守田在阴间的日子,彻底变了模样。
八位阴婢个个乖巧懂事,贤惠温柔,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每天清晨,有人早早起床,打扫院落,准备精致的饭菜;白天,有人陪他聊天解闷,为他捶背揉肩;夜里,有人守在身边,悉心照料,从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她们个个容貌出众,性情和气,说话柔声细语,对李守田百依百顺。李守田看着身边环绕的美女,吃着可口的饭菜,住着舒适的宅院,不用再操劳奔波,不用再忍受病痛折磨,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惬意无比。
他逢人便夸自己的儿子儿媳孝顺,在阴间的街坊邻里面前,满脸得意,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活得值了。阳间操劳一生,到老受尽病痛折磨,可死后,却享尽了人间难寻的艳福,这九泉之下的日子,当真比神仙还要快活。
他整日里沉浸在温柔乡中,享受着八位美女的悉心侍奉,早已把轮回转世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盼着这样的好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阴间的时光,与阳间同步,一日三餐,昼夜交替,市井生活有条不紊。李守田的小院子里,整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他也越发滋润,整个人容光焕发,全然没有了刚到阴间时的苍老萎靡,心里满是满足,当真觉得自己的遗愿,得到了最圆满的实现。
第四章繁华落尽,噩梦缠身
李守田在阴间享清福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阳间的三日之期。
而阳间,李守田下葬之后,李富贵和王秀莲收拾好心情,重新开始了正常的生活。王秀莲每每想起自己给公公扎的八个纸扎美女,心里就觉得解气,暗自偷笑,觉得自己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治了治公公一辈子的风流心思。
可李富贵,却渐渐开始心神不宁。
起初,他只是夜里偶尔失眠,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想起那八个被焚烧的纸扎美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妻子这事做得太过荒唐,父亲就算有遗愿,也不该如此铺张,八个美女,父亲在底下,真的能消受吗?
这份不安,渐渐化作了噩梦。
从父亲下葬后的第三天夜里开始,李富贵便开始频繁做噩梦,夜夜不得安宁,整个人日渐憔悴,眼圈发黑,精神萎靡,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满心都是无奈与煎熬。
他的梦境,无比真实,仿佛身临其境。
梦里,他身处一个昏暗阴冷的地方,四周雾气弥漫,寒风阵阵,正是阴间的地界。他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朝他走来,走近了一看,正是自己的父亲李守田。
可眼前的父亲,与他想象中在阴间享福的模样,截然不同。
父亲骨瘦如柴,比临终前躺在床上的模样还要憔悴,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了灰尘,头发长得乱糟糟的,遮住了额头,眼圈乌黑,眼神浑浊,布满了疲惫与痛苦,整个人虚弱不堪,手里拄着一根破旧的木棍,每走一步,都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李富贵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心里又疼又惊,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父亲抬手拦住。
李守田抬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儿子,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委屈,声音嘶哑,对着李富贵破口大骂,甚至连脏话都骂了出来:“你这个不孝子!你害死我了!我这辈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李富贵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连忙问道:“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在底下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李守田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喘着粗气,哭诉着自己在阴间的遭遇:“好好的?我好不了了!都怪你!怪你媳妇!那八个美女,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把我缠得死死的,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罪!”
原来,李守田在阴间的逍遥日子,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天,便彻底沦为了噩梦。
那八位看似温柔贤惠的阴婢,实则有着无尽的需求。阴间的生活,并非只需有人陪伴便可安稳,阴婢的吃穿用度、日常开销,全都需要李守田承担。
她们每天要穿崭新的衣服,要穿精致的鞋子,要涂抹胭脂水粉,要用各种各样的化妆品,每一样都需要花费阴钞。李守田刚到阴间,本就只有官府发放的微薄积蓄,阳间儿子焚烧的阴钞也寥寥无几,根本经不起这般消耗。
除此之外,八个阴婢平日里无所事事,整日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消遣玩乐,后来更是迷上了阴间的麻将,两两一桌,正好分成两桌,整日整夜坐在桌前打麻将,输赢之间,还要消耗大量的阴钞。
她们只懂享受,从不劳作,所有的琐事,全都压在了李守田身上。
这个喊饿,要吃精致的饭菜;那个喊渴,要喝甘甜的茶水;有人衣服脏了要换洗,有人化妆品用完了要添置;打麻将输了,便对着李守田发脾气,赢了便自顾自开心,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李守田要伺候她们吃饭喝水,要给她们添置衣物首饰,要为她们打理麻将桌,要不停奔波赚取阴钞,满足她们的各种需求。他一把年纪,本想在阴间安享晚年,却没想到,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一刻都不得停歇,从早到晚,没有半分喘息的时间。
他想赶她们走,可阴婢是阳间亲人焚烧而来,与他绑定在一起,根本无法驱赶;他想反抗,可八个阴婢人多势众,整日纠缠,让他苦不堪言。
短短几日,李守田便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积蓄耗尽,身形憔悴,整日劳累奔波,吃不饱,睡不好,从原本容光焕发的模样,变成了骨瘦如柴、疲惫不堪的凄惨样子,苦不堪言。
第五章阴阳对峙,真相大白
李守田在梦里,对着儿子声泪俱下,把自己在阴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愤怒:“我当初只是想要一个人陪我,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倒好,一下子送来八个!她们把我缠得死死的,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我一天到晚伺候她们吃喝,给她们花钱,一刻都不能歇,我快要被她们累死了!”
李富贵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又心疼又愧疚,又满是委屈,连忙解释道:“爹,这事我真的不知晓啊!我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不是我要给您送八个过来的,都是俺娘,是俺媳妇王秀莲一手操办的!”
他急忙把妻子赌气,去找百事通扎八个纸扎美女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是娘说要满足您的心愿,私自去找纸扎铺扎了八个美女,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下葬那天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李守田一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王秀莲!好一个狠心的儿媳!我就知道,她这是故意的!她是记恨我一辈子心思不正,故意用这种法子折磨我!”
“她说的没错,我在阳间一辈子,没敢放开享受,她这是要让我在阴间,把这辈子的‘风流债’,全都加倍还回来,活活累死我啊!”
父子俩在梦境里对峙,一个愤怒委屈,一个愧疚无奈,一时间乱作一团。
李守田越说越气,看着儿子,又想起阴间那八个不停纠缠自己的阴婢,心里满是绝望,对着李富贵不停怒骂,发泄着自己的痛苦与怨恨。
李富贵站在原地,被父亲骂得哑口无言,心里满是自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道歉,祈求父亲的原谅。
就在父子俩争执不休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鸡鸣。
公鸡打鸣,天快亮了,阴阳界限开始模糊,梦境即将破碎。
李守田的身影,在鸡鸣声中,渐渐变得透明,雾气开始消散,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看着儿子,最后留下一声充满怨恨与无奈的叹息,便彻底消失在了梦境之中。
李富贵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心脏砰砰直跳,久久无法平复。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可李富贵却觉得浑身冰冷,梦里父亲的模样、父亲的哭诉,历历在目,无比真实,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他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心里又慌又乱,连忙穿上衣服,起身去找妻子王秀莲。
王秀莲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收拾家务,看到丈夫脸色惨白、精神恍惚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这是咋了?一夜没睡好?脸色这么难看?”
李富贵走到妻子面前,把夜里做的噩梦,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跟王秀莲说了一遍,从父亲骨瘦如柴的模样,到阴间被八个美女折磨的遭遇,再到父子俩的对峙,全部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妻子听了之后,会心生愧疚,会觉得后悔。
可没想到,王秀莲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再也忍不住,当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眼泪都笑了出来,在院子里不停打转。
“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王秀莲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语气里满是解气与得意,“这个老东西,活该!这都是他自找的!”
第六章尘缘终了,因果循环
王秀莲笑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看着满脸错愕的丈夫,语气带着几分解气,又带着几分嘲讽,缓缓说道:“我当初就知道,他肯定消受不起!活着的时候,我管着他,不让他有半点风流心思,他心里还不乐意,临死了还留下这么荒唐的遗愿!”
“他不是一辈子最爱美女,想在阴间享艳福吗?我就成全他!一下子给他送八个,就是要让他知道,艳福不是那么好享的,风流心思终究要付出代价!”
“活着的时候,我管不了他一辈子的念想,死了,我就让他在阴间,被这些美女缠得死死的,整日操劳,一刻不得安宁,活活累死他这个臭老头!让他再也不敢动半点歪心思!”
李富贵看着妻子笑得开怀的样子,听着她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妻子做得太过,又觉得父亲的遭遇,终究是源于自己临终的荒唐执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爹终究是走了,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长辈,如今在底下受这般罪,我这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
王秀莲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过意不去啥?这都是他的因果!自己种下的因,就要自己承受果!要不是他临死前非要提这么个荒唐要求,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下场?这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再说了,阴间自有阴间的规矩,阳间之人,本就不该过度干涉阴间之事,咱们能做的,就是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钱,尽点孝心罢了。他的日子,终究要他自己过,咱们也管不着。”
李富贵沉默不语,细细想着妻子的话,又想起梦里父亲凄惨的模样,心里虽有不忍,却也明白,万事皆有因果,父亲一生执念,终究在自己最后的心愿里,尝到了苦果。
自此之后,李富贵依旧夜夜做噩梦,梦里的父亲,依旧是那般骨瘦如柴、疲惫不堪的模样,被八个美女纠缠,整日操劳,苦不堪言,每次都会对着他怒骂抱怨。
李富贵从最初的愧疚、慌乱,渐渐变得无奈、释然,他知道,这是父亲命中注定的劫难,是他自己的因果循环,旁人无法插手,也无法改变。
而阴间的李守田,终究只能在无尽的操劳与悔恨中,继续着自己的日子。他终于明白,世间从有无端的艳福,所有不切实际的执念,最终都会化作束缚自己的枷锁,看似是享受,实则是折磨。
他后悔不已,后悔自己临终前不该生出那般荒唐的念想,更后悔自己一辈子被风流心思牵绊,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可事已至此,他再也无法改变,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慢慢偿还自己种下的因果。
阳间的李家,依旧过着平淡的日子,王秀莲每每想起公公在阴间的遭遇,依旧觉得解气,却也渐渐收敛了心思,不再提及此事。
李富贵则彻底放下了心中的不安,明白鲜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无论是阳间还是阴间,太过贪心、不切实际的念想,终究会引火烧身。唯有安分守己,不忘初心,方能过得安稳自在。
这场跨越阴阳的风月闹剧,终究以李守田自食恶果收场,也让李家后人明白了,万事皆有分寸,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贪念一起,终究会被贪念所累,落得一场空。
而那九泉之下的风月债,终究要李守田自己,一点点偿还,直到轮回转世,彻底了结这一世的尘缘与执念。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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