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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棠心如刀剜，目落于那纸契据之上，终是按捺不住，唇角微挑，语带讥诮：“夫君这是作补偿，还是打发倡优？”

    姜珩神色未动，只淡淡道：“莫要多想，你终日居府无事，有间食肆，也好消磨时日。”

    三年痴心，到头来只换得一间食肆。

    姬棠暗自算来，倒也算不得亏本。

    她退后两步，敛袖端肃，深深一揖：“多谢夫君。”

    礼毕，抬眸望向姜珩，目色清冷：“夫君若无他事，还请回罢。”

    她素日里盼他前来，从未主动逐客。

    姜珩微微一怔，觉出几分新奇，正欲细思这异样之感，却见姜骊在容霜搀扶下，缓缓步入院中。

    姜珩眉峰微蹙，大步流星迎上前去，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阿姊，你体弱未愈，来此作甚？”

    姜骊面色苍白，倚靠在他胸前，气息奄奄：“醒来不见你，心下慌乱。”

    “阿姊，今日我便守在此处，哪也不去。你且好生歇着，若落下病根，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话音方落，姜骊便伏在他怀中低低咳了起来。

    姜珩面上浮起心疼之色，伸手轻轻为她顺气。

    “阿姊，可好些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骊方才缓过气来，抬袖掩唇，目含泪光，神情楚楚可怜：“今日之事，我特来向姬棠赔个不是。”

    “池边路滑，我二人不慎一同落水，阿弟不过是心急了些，才对你说出那等重话。”

    她抽出绢帕，轻轻拭去眼角泪珠，语声柔婉：“姬棠，你莫要放在心上，阿弟是无心的。”

    姜珩是自己的夫君，竟要让他的阿姊来替他说这一声赔罪。

    姬棠抬目望向姜珩，只见他满眼俱是心疼，却无半分替她开口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隐忍退让，当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连敷衍姜骊的心思都没了。

    姜珩俯身将姜骊打横抱起，低声道：“阿姊，你身子弱，不宜久立。”

    阿姊病中尚在为他着想，生怕他们夫妻失和。

    往后定要好生护着阿姊，方不负她这番情义。

    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姬棠只觉心底有什么东西，也随之而逝。

    案上姜汤已凉。

    瑶织走上前，端起碗盏，低声道：“夫人，婢子去热一热。”

    “不必。”

    姬棠接过碗，仰首一饮而尽。

    不过是凉了而已。她的心，可比这凉得更多。

    刚放下碗，孟姆便踏入门来。

    姬棠起身，敛衽为礼：“见过孟姆，不知孟姆此来，所为何事？”

    “棠夫人，”孟姆神色淡淡，“今日尚未往老夫人处请安，是何缘由？伺候老夫人，乃您分内之责。”

    今日落水之事，姜府上下几近鸡飞狗跳。

    老夫人执掌中馈多年，如此动静，她岂有不知之理？

    偏偏这时遣了身边最得力的侍人前来，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莫说是姬棠，便是姜珩，对孟姆所言也得掂量几分。

    瑶织气不过，刚欲开口辩驳，便被姬棠一把拦在身后。

    “孟姆，”姬棠垂眸，“今日误了时辰，是姬棠之过。”

    “既如此，棠夫人便随老婢走一遭罢。”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而行。

    刚转过墙角，忽闻两名婢子正窃窃私语。

    “棠夫人嫉妒女公子，这才出手将人推下池子。若不是公子在，女公子怕是要遭不测了。”

    “听说，棠夫人乃是奴隶出身？”

    “确是如此，真论起来，怕是比咱们还低贱呢。”

    姬棠不动声色，缓步行至二人身后，静静立定。

    瑶织再也忍不住，厉声斥道：“你们乱嚼什么舌根！还有没有规矩了！”

    两名婢子猛然转身，见姬棠就立在身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棠夫人饶命！婢子们无心之言，万望夫人宽恕！”

    “对对对，夫人一向体恤下人，切莫因婢子们而动怒……”

    姬棠神色未变，淡淡道：“瑶织，唤牙人来，将人发卖了。”

    孟姆眉头微皱，只觉得棠夫人与往日有些不同。从前她总是低眉顺眼，处处讨好府中上下，谁人不知她是最好说话的？

    姬棠侧目看向孟姆，似笑非笑：“孟姆，您看我这处置，如何？”

    “管教下人，本是夫人分内之事。”

    行至老夫人所居院落，老夫人正在煮茶，身旁立着一年轻女子，正是姜姝。

    姬棠安静侍立一旁，并不作声。

    待茶汤煮好，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老夫人这才缓缓抬眸，淡淡开口：“坐罢。”

    姬棠依言落座，却身姿僵直，颇为局促。

    “房中之事，我不欲过问。”老夫人执盏轻啜，语声不疾不徐，“但不可过纵，更不可行那勾引惑主之举。”

    她素来不喜姬棠。

    奴隶出身，纵使从前是哪家的女公子又如何？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罢了。

    只是拗不过儿子，只得应允。

    转念一想，若能借此女令儿子忘了那贱人的女儿，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只是男子最忌沉迷温柔乡，不可不防。

    姜姝立在一旁，嘴角噙着几分讥诮：“一个奴隶，别以为嫁了我阿兄，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阿兄三年不碰你，昨夜竟……我劝你安分守己，莫要行那些奴隶才做的事。”

    勾引？奴隶所为？

    姬棠闻言，仰起脸来，直视老夫人，朗声问道：“母亲，与自己的夫君同房，便是勾引么？”

    “放肆！”

    老夫人重重掷下茶盏，厉声道：“你在与何人说话！”

    “木已成舟，限你半年之内必有身孕。顶撞婆母，故意迟延请安时辰，去院中跪一个时辰！”

    从前，姬棠为了姜珩，再大的委屈也独自咽下，从未忤逆过她。

    “我不跪。”

    “你……你说什么？”老夫人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我无过，不跪！”

    “当真是恃宠而骄！”老夫人怒极反笑，“别以为我儿歇在你院中一夜，你便能顶撞于我！孟姆，押下去！你亲自看着，跪不够一个时辰，不准她起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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