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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醒了吗？”

    邦诺轻轻叩了叩门，见屋内没有回应，便自顾自推开了房门。

    “那我进来咯。”

    她径直走到桌案前，小心翼翼放下手里的食盒，随即兴高采烈地蹦到一旁看书的邦墨身边。

    “姐姐，今天出了雪太阳，我采了雪子，特意给你做了甜点哦。”

    欢快的声音在屋内散开。

    邦墨朝着门口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脚伤不便，没能亲眼去看小家伙下厨，可单从下人们慌慌张张的神色，也大致能猜到厨房那边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卷，小身影已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一进门，邦墨便怔住了。

    眼前的小人儿从头到脚，都被灰、黑、白三色糊得乱七八糟。若不是那双机灵灵动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望着她，她几乎要以为是哪个小乞丐误闯了进来。

    白的该是面粉，黑的……大概是炭灰？

    不对，说不定是烟灰。

    邦墨还在暗自琢磨，邦诺已经快手快脚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上桌。

    菜式模样倒是精巧好看，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用心。

    小家伙指着桌上形状奇特的点心，一一介绍：

    “这个方方正正的，是用嫩小天月做的一指清晨糕，可嫩滑了。”

    说着，她还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眼看口水就要滴下来，连忙用袖口胡乱擦了擦。

    又指着一枚雪白圆润的团子：

    “这个是用今早第一缕暖雪做的青青白玉壁。为了采最新鲜的雪子，我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哦。”

    不等邦墨开口，邦诺又献宝似的，将一盘裹得像花瓣般带着尖尾的点心推到她面前。

    “这个我还没想好名字，你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邦墨闻言，试探着伸出筷子去夹。

    可刚要碰到，那点心却像长了腿一般，滑溜溜地一蹦，又滚回了盘里。

    邦诺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邦墨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佯装生气：

    “我看它滑不溜秋的，和你倒有几分像，干脆叫调皮滑溜一诺诺好了。”

    “姐姐！它才不调皮呢，它明明很可爱。”

    “可爱？”邦墨挑眉，“你看它一身花瓣似的尖刺，又滑得抓不住，哪里可爱了？”

    邦诺立刻得意洋洋地抱紧盘子：“姐姐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些尖刺里面，可是另有乾坤的。”

    “什么乾坤？”

    话音刚落，邦墨便有些后悔。

    她分明看见邦诺眼珠滴溜溜一转，便知道自己又被这小家伙套进去了。

    “想知道呀？那你带我去一次龙牙树顶，我就告诉你。”

    邦墨心底暗暗好笑。

    原来这小短腿是自己爬不上去，变着法子找帮手呢。

    不过这么轻易就答应，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故意逗她：“哦……说了半天，是你自己去不了龙牙树顶，想找我帮忙啊？”

    邦诺被戳穿，顿时嘟起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我才没有！”

    真是死鸭子嘴硬。

    可这般气呼呼的模样，反倒更显可爱。

    “真没有？”邦墨又问。

    邦诺连连摇头，捂住耳朵不肯听：“没有没有，就没有！”

    眼看她眼眶一红，快要哭出来，邦墨连忙改口：

    “好好好，没有没有。是我想让你陪我去龙牙树顶玩，好不好？”

    邦诺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真的？！”

    “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邦诺瞬间转悲为喜，扑上去抱住邦墨的腿，撒娇似的蹭了蹭：

    “姐姐最好了！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这道菜里的乾坤了吗？”

    “嗯嗯！姐姐看好，不许眨眼哦。”

    “好。”

    邦墨依言看向盘中那枚尖刺状的点心。

    只见邦诺抬手唤起一丝灵力，拇指与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将空气中的水汽凝作点点细碎的透明露珠，均匀滴落在点心尖刺之上。

    水珠渗入的瞬间，那些花瓣似的尖刺竟缓缓向两侧舒展。

    待到尖刺完全绽开，一只泛着清冷蓝光的蝴蝶骤然从中飞出，径直停在邦墨唇边。

    邦墨还未从这奇景中回过神，一股清冽甜美的香气便袭上鼻尖，让她不自觉地微微张口。

    下一刻，暖甜温润的滋味在口腔中散开，轻轻撞击着味蕾，让人一时沉醉。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原来食物，也可以做得这般美丽，这般有趣。

    “姐姐，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那你喜欢吗？”

    “还算喜欢。”

    “既然姐姐喜欢，那……可不可以现在就带我去龙牙树顶呀？”

    邦墨轻轻挑眉：“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龙牙树顶？”

    邦诺顿时垮下小脸，委屈地嘟囔：“因为爹爹总说我太小，爬不上去。可我明明已经长大了，明明可以自己上去的……”

    邦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柔声安抚她眼底的委屈：“哦，原来我们诺儿已经长大了。长大了的孩子，确实该去龙牙树顶看一看。”

    “真的吗？”邦诺眼睛一亮。

    “真的。”邦墨轻轻动了动受伤的脚，话锋微转，“不过，我脚伤还没好，路都走不了，怎么陪你上去？”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邦诺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已经让人去叫爹爹了。”

    邦墨失笑：“原来你早有准备。”

    “那是！为了这一天，我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呢。”

    说着，邦诺便兴冲冲地推着邦墨的轮椅，一步一步朝着龙牙树的方向走去。

    两人还没走到前庭，便远远看见父亲息将军，也正朝着龙牙树走来。

    “父亲。”

    “爹爹！”

    息将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轮椅上的邦墨身上，开口问道：“方才小童来报，说你想去龙牙树顶晒晒太阳，顺带着调养一下之前的术力？”

    “是，父亲。我只是腿脚不便，并不影响养术之气。”

    “嗯，不错。”息将军淡淡点头，“在龙牙树顶养气，确实不必依赖肉身。既然你想去，我便带你上去。”

    “多谢父亲。”

    “诺儿，你就在此处等着，我带姐姐上去，很快便下来。”

    “爹爹，请等一下！”

    息将军脚步一顿，与邦墨一同看向她。

    “上面风大，应该会冷，我给姐姐带了毛毯，盖一盖脚。”

    话音未落，邦诺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素色软毯，轻轻盖在了邦墨腿上。

    息将军看了一眼，点头道：“这样也好。”

    可毛毯一盖，邦墨便觉腿上被什么东西硌着，很是不舒服。她刚想掀开查看，邦诺却像是早料到一般，飞快按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这是飘绳。等爹爹下去之后，你把它系在牢固的地方，它会自己下来找我。”

    说完，还对着邦墨俏皮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邦墨心头了然，浅浅一笑，轻轻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一旁的息将军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

    邦诺与邦墨几乎异口同声：

    “秘密。”

    “好好好，是你们的秘密，我不问了。”

    息将军一脸慈爱地看着姐妹俩，接过轮椅把手，指尖微动，瞬间催动术力。

    狂风一卷，不过瞬息之间，便带着邦墨一同落在了龙牙树顶。

    “看来你近来修行颇有成效，这般凭空携人上来，气息依旧平稳。”息将军淡淡开口，“你今日来这里，应该不只是养气，是想帮诺儿寻一条适合她的术法路子吧。”

    邦墨微怔：“父亲……您猜到了？”

    “你的心思写在脸上，我如何看不出来。”

    “那您……不反对她来这里？”

    息将军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你既已经决定，我反对与否，结果都是一样。何况，她来了之后，你比从前开心许多，这便够了。”

    他停稳轮椅，轻轻拍了拍椅背：“好了，我先回去。”

    望着父亲即将离去的背影，邦墨轻声开口：“父亲，希望您是真心喜欢她的。”

    息将军身形微顿，片刻后，轻轻应了一声：

    “会的。”

    息将军下了树，回到地面，看向等候在一旁的邦诺：“诺儿，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在这里守着你姐姐，等她修行结束，再来叫我，可好？”

    “嗯！爹爹快去忙吧，等姐姐好了，我就去喊你。”

    “好，那我走了。”

    “爹爹再见！”

    邦诺用力挥着小手，直到父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茫茫雪色之中。

    就在这时，一条淡粉色的飘绳忽然缠上她的腰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猛地带离地面，朝着龙牙树顶飞速掠去。

    因绳子另一端系在粗壮的树丫上，邦诺并没有立刻落地，而是先悬在半空，再随着风势缓缓降下。

    微风轻轻掀起她身上的跃月流云裙，拂过额前碎发，轻轻落在她娇俏干净的脸庞上。

    那一刻，天地雪白，人影轻盈。

    邦墨望着半空缓缓落下的小小身影，心头忽然浮现出一句古语：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大概，这就是一眼万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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