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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色苍白如纸的冥夏，在此时的邦诺眼中，竟透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凄美诱惑。她下意识地倾身，伸舌轻轻舔去了一滴自他颈间即将坠落的血珠。

    那微弱的触感落在颈间，冥夏心头猛地一震。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瞬轰然破开，恍然、酸涩与细碎的疼意一同涌上来，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气力被彻底抽干，意识便这般沉沉坠了下去。

    舌尖一丝淡甜散开，玄月的脑海里却瞬间翻涌起无数混乱碎片。她强行压下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再抬眼时，眼神已淬满冷戾，死死盯住幽王。

    “我的耐心可不怎么好。你若再继续拖延，就别怪我不客气。”

    眼前这张属于诺的脸庞，此刻却盛满玄月的嗜血与冷戾，看得幽王心口一紧。

    他早已清楚，二者本是一体，可亲眼见到她舔舐鲜血的模样，依旧有一阵难言的涩意在胸腔里翻涌。

    但他没有失态，只是面色沉冷，一字一句开口：

    “要见我母亲可以。但你必须先为他止血疗伤。”

    玄月闻言，只淡淡一瞥。

    于她而言，只要能见到晓，这点条件根本不值一提。她不在乎旁人眼光，不在乎手段如何，她只要结果。

    “好。”

    她抬手轻挥，柔和的术力缓缓注入冥夏体内，不过片刻，颈间伤口便愈合收口，不再溢血。

    玄月收回手，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冥夏身上，心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悲悯。

    若他不是晓的儿子，或许根本不必卷入这一切，受这般苦楚。

    就在这时，一声轻唤自远处飘来：

    “阿月。”

    玄月缓缓转头。

    一道身着翠绿轻衣的女子身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身姿端正，面容依旧，只是身影虚渺淡薄，一眼便知只是一缕残魂。

    晓见到玄月的那一刻，眼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可目光一转，触及地上昏迷的冥夏，脸色骤然惨白，心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发颤。

    一阵轻风掠过，她已飘至冥夏身旁，急切地探查他的伤势。反复确认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昏迷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一道黑影覆下，遮住了她周身微弱的灵光。

    晓抬头，撞进玄月一双寒彻入骨的眼眸。

    “你到底还是有在乎的人。”

    晓一怔，不明白她话中深意，正要开口询问，目光却骤然落在玄月指尖未干的淡红血迹。

    一滴血珠自指尖缓缓坠落，清晰刺目。

    只一眼，她便已明白，冥夏的伤是谁所为。

    “……阿月，你……”

    晓的声音里盛满悲痛与难以置信。

    玄月心头微涩，面上却依旧冷硬如冰，直接截断她未说完的话。

    “为什么？”她低低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刺骨，“我做的这些，可比你当年利用半心控制我时，仁慈多了。你还记得，因为那半颗心，我过的是什么炼狱般的日子吗？！”

    晓被她浓烈的恨意震得后退一瞬，慌忙摇头，声音发颤：

    “不……阿月，你要信我……我从来没有真心害过你……当年我的确是因冥草接近你，可与你朝夕相伴，我早已被你的善良乐观打动，真心把你当作最亲的亲人……我怎么可能还会取你的半心还利用你……”

    玄月斜睨着她，眼底寒意更浓：

    “你还在装蒜。若不是你将我困入幻境，诱骗我，我又怎会被你控制？”

    晓听得心头一震，终于捕捉到关键，急忙解释：

    “幻境？阿月，自中秋那一次离别之后，我便一直困在幽桥之中，寸步未离，如何能为你制造幻境？”

    “中秋？”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玄月压在心底的怒火。她眯起眼，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

    “你还有脸提中秋！就是那一次，你偷走了我的半心，才得以操控于我，把我变成一个嗜血成性的魔鬼！若不是后来我与冥王大战重伤昏迷，金龙锦将我的魂神送入冥泉，切断了我与半心的联系，我怕是一辈子都要活在你的控制之下！”

    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晓淹没，她心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不肯放弃解释：

    “阿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你仔细看看我，自与你分别，我便困守在此，如今不过一缕残魂，全靠墨儿的术力勉强维持，才能与你说话。我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去取你的心，又怎么控制你……”

    晓的话一字一句，沉沉落进玄月的心间，让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悄然缓和了些许。

    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深处记忆里，那个待她温柔亲厚、笑意娴静的晓，实在无法与当年那个骤然变得魅惑妖娆、狠绝无情的身影重合。她甚至隐隐开始怀疑，当年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晓，是不是一场被精心伪造的假象。

    可那些痛是真的，炼狱般的日子是真的，半心被夺、受尽操控的绝望也是真的。

    若只凭眼前这一缕虚弱魂灵的三两句辩解，就轻易放下所有执念，那她也太好骗，太不值了。

    当年已经被哄骗得团团转，落得遍体鳞伤，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踏入同一个陷阱，绝不能再心软。

    便在她心神剧烈摇摆、理智即将崩断的刹那，一道低沉而极具蛊惑性的声音，悄无声息钻入她的识海，一点点覆盖掉她仅剩的怜惜与迟疑。

    “对，不要被她骗了。你忘了当初她是如何戏耍你、利用你？如果不是她的欺骗与背叛，你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半心残缺、处处受制于人？你若现在杀了她，从此以后，你就无所畏惧，彻底自由了。”

    自由……

    这两个字像一剂烈性毒药，顺着血脉蔓延，瞬间侵蚀了她最后一点清醒。

    她想要自由，她太想回到从前无拘无束的日子，而不是再一次被谎言包裹。

    蛊惑一寸寸啃噬她的意志，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眼眸，渐渐燃起汹涌的怨恨火光，越燃越烈，越烧越狂，直至将所有犹豫一并焚烧殆尽。

    玄月抬手，厉声唤出这世间仅存的上古神剑——暗夜。

    此剑前生，乃是叱咤三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金长剑，所到之处吸魂夺魄，寸草不生。而今落入她的手中，却随着她此刻翻涌的黑暗心境彻底异化。原本锋利无匹的剑锋被无尽黑洞挤占，向外翻涌着这世间最阴冷、最黏稠的暗潮，寒气刺骨慑魂，远远望去，便如九天黑水冲破桎梏，要将整片大地一口吞噬。

    剑柄之上，原本金光流转的金龙锦麟骨，也被这股滔天黑暗彻底侵染，昔日暖亮金光尽数褪尽，只余下沉沉冷色。麟骨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暗化，竟顺着阴冷潮涌，开始贪婪地吸食起周遭万物的微薄灵息。不过瞬息之间，原本晴朗的天色被一口吞尽，白云消散，天光泯灭，大地迅速失去生机，整个天地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悲凉、压抑到窒息的浓黑之中。

    幽王拼尽全身修为，疯狂抵挡着悲与暗双重力量的碾压侵袭，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股无边悲戚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体内碾过，那股阴寒暗力又似万顷哀鸿涌入胸腔，两种极致痛苦同时撕扯，让他动弹不得，呼痛不能，回忆不敢，忘却不能，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受尽煎熬。

    而黑暗本就是玄月的主场，身处这片死寂之中，她如鱼得水，视线穿透一切阻碍，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挠她。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因痛苦而魂体飘摇、即将涣散的晓，指尖迅速捻动剑诀，引动金龙锦麟骨，携着吞天噬地之势，径直朝着晓狠狠袭去。

    便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刹那，一股猝不及防的强横力量，骤然击中了她的后颈。

    玄月浑身一软，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平衡，意识如潮水般飞速退散，眼前一黑，重重朝着大地扑去。

    可在她彻底坠入昏迷之前，嘴角却极轻、极淡、极隐秘地，勾起了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笑意。

    不是阴谋得逞，而是解脱。

    还好，停手了。

    这偷袭一击的人，正是方才失血过多、昏迷在地的冥夏。

    他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中骤然惊醒，来不及适应周遭剧变，便急忙铺开灵识探查。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呼啸而过，而杀气直指的方向，正站着他岌岌可危的母亲。

    那一刻，血脉本能压过一切，他想也没想，立刻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术力，朝着那杀气的主人狠狠袭去。

    可灵力击中的下一秒，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是她。

    是诺，是玄月。

    悔意瞬间像碎冰一样扎穿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顾不得颈间伤口崩裂、气血翻涌，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剧痛，疯了一般闪身掠至她身旁，伸手想要将她稳稳抱入怀中。可他严重失血，本就孱弱不堪，在接住她下坠身躯的那一刻，便再也支撑不住，与她一同重重摔倒在地上。

    冥夏顾不上浑身剧痛，强撑着爬起身，毫不犹豫将自己全身仅剩的术力尽数渡出，疯了一般想要替玄月压制因骤然停剑、力量反噬而引发的狂暴动荡。

    可他那点微薄之力，在如此恐怖的反噬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不仅起不到半分作用，反而让他本就透支的体力飞速耗尽。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帘重重一合，气息一弱，紧紧闭上双眼，直直倒在了玄月身旁，彻底昏睡过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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