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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夏的念想: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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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十八) 幽璃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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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于万丈悬崖边缘的那一株幽草,已经在风露中独自伫立了整整一千年。

    千年来,烈日灼过她的枝叶,暴雨打过她纤细的茎秆,寒风卷过她单薄的身躯。她不知道这样孤寂无望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随着风烟一同消散,如同从未来过这世间。日复一日的煎熬,几乎将她心底最后一点生机磨尽,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寸寸缠绕住她的灵识。

    她只是一株无人问津的幽草,生于绝境,长在孤寂,连祈求一丝温暖,都显得奢侈。

    她无数次在心底无声地呢喃,多希望有一个人能看见她,能伸出手,拉她离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荒凉。

    也许是她千年的执念终于惊动了天地,某一日,一双温暖而轻柔的手,轻轻将她从悬崖坚硬的泥土中剥离。那双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天旋地转的恍惚之后,幽草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然置身于一片馨香满溢的花房之中。

    入目是琳琅满目的奇花异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灵气,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位眉目娟秀、气质温柔的女子。

    从那天起,女子便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女子每日都会用最柔软的绢布,细细擦拭她叶片上沾染的尘埃,动作轻缓,生怕伤到她分毫。阳光正好的午后,女子会与她轻声说着人间的琐事,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喜乐与烦恼。幽草不能言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善意与温柔。她微微舒展叶片,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久违的温暖,心中第一次生出“活着真好”的念头。

    有她陪伴的日子,漫长岁月仿佛都变得短暂而明亮。

    幽草以为,这样安稳静好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翊君派人前来传见。女子望着来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离去。

    幽草在花盆之中静静等待。

    一天,两天,三天……

    她从晨光微亮等到暮色沉沉,从枝叶舒展等到心一点点沉落,却始终没有等到女子归来的身影。

    她慌了,乱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是一株幽草,没有脚,没有手,离不开泥土,离不开这方寸花盆。她只能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无人能懂的呜咽,眼睁睁看着希望一点点熄灭。

    她多想化作人形,多想踏遍山河,去寻找那个给了她一切温暖的人。

    可她做不到。

    只能在无尽的等待中,承受再一次被遗弃的恐慌。

    岁月流转,不知又过了多少春秋。

    一阵带着暖意的春风拂过,幽草从混沌的沉睡中缓缓醒来。周遭的一切早已变得陌生,花房不在,故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简朴却干净的屋子。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正提着水壶,温柔地为她浇灌清水,眼神里带着怜惜。

    幽草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她刻入魂魄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一声微弱而熟悉的呼唤,轻轻飘进她的耳中。

    “姐姐……你在哪儿?”

    是她!

    是那个让她千年执念、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声音!

    幽草几乎要激动得颤抖起来,她拼命朝着声音来源望去,终于看见了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只是眼前的女子,身形比记忆中小了许多,眉眼依旧清澈,却带着几分茫然、脆弱与不安,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幼兽,惹人怜惜。

    女子见到红衣女子时,眼底瞬间亮起明亮的光,笑得纯粹而欢喜。那是幽草从未见过的模样,天真、干净、毫无防备。

    可红衣女子在听到那一声“姐姐”之后,脸色却接连变化。

    皱眉,担忧,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昏睡过去。红衣女子小心翼翼将她抱到床榻之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下一瞬,耀眼的白光骤然绽放,红衣女子的身形在光芒中不断变幻,最终化作一位白衣胜雪、银发如瀑的少年。

    暗处传来低低的敬畏之声,唤他——

    幽王。

    幽王望着榻上昏睡的女子,碧色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心疼,有珍视,有压抑千年的深情。他不愿再多做停留,弯腰轻轻将女子抱起,转身便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道决绝而孤寂的背影。

    也带走了幽草全部的心绪。

    她的世界,再一次空了。

    幽王离去不久,空气中忽然泛起一层浓稠的迷雾。一道桀骜冷冽、气势逼人的身影缓缓走近,男子周身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的执念与秘密。

    他停在幽草的花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淡漠而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很想找到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幽草微微颤动,无声地回应。

    男子缓缓开口,道出一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条件:

    “我可以助你化为人形,给你行走世间的能力。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杀掉一个人。”

    “杀那个,让冥夏倾尽一切去守护、去喜欢的那个人。”

    她没有半分犹豫,在心底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个约定。

    她太想见到她,太想守在她身边,太想给她一份安稳。

    至于杀人——

    从答应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要背叛这场交易。

    哪怕魂飞魄散,她也绝不会去实现。

    光芒闪过,灵草化形。

    那一刻,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身形,有了脚,有了手,有了可以奔向她的能力。

    她给自己取名——幽璃。

    此后漫长岁月,幽璃踏遍山川湖海,四处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走过喧嚣城镇,走过寂静荒野,走过寒夜长街,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坚持。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只要还能走,她就不会停下。

    直到某个飘着冷雨的深夜,在一条无人的街角,她终于看见了那个让她执念千年的人。

    女子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苍白,身形单薄,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那一刻,小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保护欲。

    她要护着她。

    一辈子。

    幽璃快步上前,轻轻将女子抱起,带回自己临时落脚的小屋。她悉心照料,日夜守护,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爱意,全都倾注在女子身上。她为她挡风,为她遮雨,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安稳的天地。

    女子渐渐醒来,也渐渐依赖上她。

    她会对着她笑,会依赖她的怀抱,会轻声唤她,眼底盛满信任与温柔。

    幽璃将所有的沉重与秘密藏在心底,装作天真活泼,装作无忧无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曾背负。她跳脱、黏人、爱闹、爱撒娇,不过是想用这份热闹,掩盖心底沉甸甸的宿命与恐惧,只想让眼前的人多一分安心,多一分笑意。

    她以为,这样偷来的温暖,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那一天,那个叫冥夏的人,出现在了她们的世界。

    所有平静,在一瞬间碎裂成泡沫。

    幽璃浑身冰冷,惊恐地意识到——那个迷雾男子要她杀掉的人,那个冥夏心尖上的人,竟然就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女子。

    她慌了,怕了,逃了。

    可她还是在再次遇见女子时候本能地将女子护在身后,带女子回了她以为的救赎。

    可她对女子纯粹的喜欢,却也在同一时间,激怒了她宿命里的王——幽王。幽王周身寒气暴涨,碧色眼眸冷得像淬了冰,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与警告。

    那一刻,小幽清晰地懂得——

    她对女子的所有喜欢,只能藏在心底,永远不能越半分分寸。

    也让她彻底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叛的那场约定里那个强大而危险的迷雾男子,从来都没有打算放过她。

    恐惧与酸涩几乎将她吞噬。她从未告诉女子她的痛苦,她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拖延着危险,用伪装的笑容让女子安心。她知道,男子不会轻易放过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迷雾男子再次降临。

    他不再相信她的敷衍,直接派出了梦鳄,逼迫她完成当年的约定。

    幽璃心胆俱裂。她想独自拦下梦鳄,想将所有危险挡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却万万没有想到,梦鳄在前来的途中,竟先一步遇上了女子的父亲,甚至险些伤到女子。

    那一刻,小幽悔得肝肠寸断。她恨自己的私心,恨那场该死的约定。

    她再也撑不下去,想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想要告诉女子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深爱与挣扎。她藏在暗处随着女子悄悄闯入了幽桥。

    等她回望女子时眼前的画面让她血液冻结。

    女子正被梦鳄死死缠住,危在旦夕,命悬一线。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幽璃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救下了女子。却也挡下了梦鳄致命的一击。

    剧痛席卷全身,她再去力气支撑,与女子一起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她望着安然无恙的女子,露出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

    她此生终是守住了她的女子,

    还有何可遗憾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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