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二十二)邦诺遇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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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诺带着魅影,一路往有缘客栈行去。
这家客栈在城中声名远播,却又透着几分旁人难以捉摸的神秘。店内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却喧闹而不杂乱,处处流淌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烟火气。它与寻常客栈截然不同,正如它的名字——有缘,无缘之人即便站在门前反复徘徊,也踏不进那道门半步,唯有被它认可的人,方能真正踏入其中。
两人刚一跨过门槛,目光便下意识地投向厅堂正中。
柳一白正独自坐在那里,一身素净衣衫,面上覆着那副她熟悉的面具,姿态闲适淡然,指尖轻捏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这一幕,让邦诺微微怔住。
以她对柳一白的观察,这般身负秘密、掩去真容的人,行事本该极为谨慎,就算要现身,也该先隐在暗处观察片刻,确认安全无虞后才会出现。可他此刻却偏偏如此明目张胆地坐在正厅中央,毫不避讳往来行人的目光,仿佛笃定了她一定会带着魅影前来,一步不差,一分不晚。
这份全然的洞悉与掌控,让邦诺心头莫名一沉,很是不舒服。
好像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盘算、所有的举动,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如同透明一般,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暗暗抿了抿唇,心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略带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坐在椅上的柳一白,早已将她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却只是淡淡忽略,径直开口,开门见山:
“魅影呢?”
他既然如此直接,邦诺也懒得再绕弯子,抬手将一直握在掌心里的庭花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和敷衍:
“喏……给你。”
柳一白接过那朵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庭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垂眸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花,是当年息将军随手摘来、送给她嬉闹玩耍的小玩意儿,她此刻却一本正经地拿出来交给自己,这丫头心里,分明藏着鬼主意。
他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试探:
“你不是诓我吧?相传魅影乃是上古神兽,你这……”
“不是你让我取来给你玩几天吗?不把他装在这里面,你怎么玩儿。”邦诺理直气壮地回道。
柳一白无奈地看向邦诺身旁的魅影,暗自庆幸自己还算了解这丫头的跳脱性子,否则当真要被她这明目张胆的糊弄给骗过去。
“你这丫头,可真是个鬼灵精。”他轻轻摇头,语气却并无半分恼意,“不过我要魅影,并非为了玩闹,而是为了救人。既然魅影已被你收进这小小的花儿里,能否请他现身,帮我救一人?”
邦诺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心中其实早已隐隐猜到,他要魅影是为了救人,可她不明白,他凭什么如此笃定,高傲如魅影,会轻易听从吩咐、出手相助。
“要请他出来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救谁?”
柳一白看穿了她眼底的疑虑与戒备,心底轻轻轻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顺着她的意思,温和配合道:
“好,你随我来。”
二人一兽跟着他穿过厅堂,踏入一间僻静的客房。
屋内气息沉滞得令人发慌。
床上躺着一名男子,呼吸微弱近不可察,面色苍白如纸,头发与胡须凌乱邋遢,瞧上去憔悴至极。
可即便模样变了许多,邦诺只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
那是她日夜牵挂、魂牵梦萦的父亲——息将军。
“父亲……”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下一秒便再也顾不上其他,心头被巨大的恐慌攥紧,踉跄着冲到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父亲身上被仔细包扎好的伤口。
伤口虽重,却被人用心处理过,干干净净,没有溃烂恶化。
一丝微弱的安心,才稍稍压下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可看着父亲昏迷不醒、毫无生气的模样,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软,靠在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父亲……”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回应,连一丝微动、一声轻喘都没有,静得仿佛只剩微弱的呼吸在勉强维系着生机。
邦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冰冷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四肢百骸,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双眼,大颗大颗地滚落,重重砸在衣料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魅影看着她这般崩溃失态、泣不成声的模样,心下又疼又急,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传音安抚:
【小诺,别哭,先让我看看。】
他闭上眼,凝神释放出一缕灵力,细细探查着息将军的身体状况。片刻之后,再次睁眼时,脸色已然凝重了几分。
【他伤势极重,却不致命,我可以用术法修复肉身,只是……】
【只是什么?】
邦诺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慌乱与希冀。
【只是他……恐怕醒不过来。】
【为什么?】
她心口一紧,几乎喘不过气。
【他被人下了魂咒,神魂被强行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找不到回来的路。若无人入梦,将他的意识强行唤醒,他便会一直这般沉睡下去,直至灵力耗尽。】
邦诺浑身一震,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去……我进去唤醒父亲。】
“不可以,诺儿。”
【不可以,小诺。】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竟在同一刻响起。
魅影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一旁的柳一白,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压低声音带着厉色质问:
“从我进门起,我便察觉你能看见我。可你现在……居然还能听见我与小诺的腹语传音!你——究竟是谁?”
柳一白淡淡抬眸,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魅影,你说我是谁?”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面具边缘,一点点摘下了半边遮掩容颜的面具。
额间,一枚清晰而古老的印记骤然显露——那是一柄白银色长剑的纹路,寒光内敛,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与神秘。
魅影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你……你竟然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柳一白不动声色地轻轻打断,语气笃定而沉稳:
“不错,我就是柳一白。”
“柳一白?”魅影一时怔住,茫然片刻,在对上柳一白眼底隐晦而急促的示意后,才猛然惊醒过来,连忙顺着话头改口,“……哦对对对!你就是柳一白,一直跟随在息将军身边的那位柳一白。”
他立刻转过身,对着仍在担忧的邦诺沉声道:
“小诺,他是自己人,让他去救你父亲吧。”
“可是……”邦诺咬着唇,依旧满心不安。
“放心。”魅影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我可不是吃素的,他若敢有半分歪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何况,你是幽草重塑之身,我本是上古兽灵,我们两人根本进不了息将军的梦境,只有他,可以做到。”
邦诺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攥紧,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好吧……”
看出她眼底深处的牵挂与不安,柳一白目光微微放软,望着她苍白的小脸,一字一句,郑重而温柔地承诺:
“相信我。我会把一个完整无恙的息将军,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给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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