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四) 迷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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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诺攥着小幽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指节泛白,几乎是一路快步冲出小桥流水边的庭院。青石路面在脚下飞速后退,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裤脚,她只顾着往前,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追逼,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落叶纷飞、秋意萧瑟的景致,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几分,可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泛着凉,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急促。
小幽被她拽得一路踉跄,脚步几乎跟不上邦诺的速度,几次险些绊倒,都被对方死死拽住。她心里塞满了疑惑,从刚才在庭院里看见那个白发身影开始,邦诺就像变了一个人,可她不敢轻易开口打扰,只能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往前跑,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一颗心跟着提得老高。
直到邦诺终于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旁微微喘息,小幽才轻轻挣开被攥得发疼的手腕,揉了揉泛红的皮肤,抬眼望向邦诺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此刻的邦诺,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闷安静的模样,脊背挺直,唇线抿得很淡,仿佛刚才那阵慌乱狂奔从未发生。可只有小幽看得清楚,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读不懂的慌乱与空洞,像被狂风扫过的荒原,一片狼藉,却又死死压抑着,不肯流露半分。
“小夏……”小幽犹豫了很久,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终于还是小声开口,声音轻得怕惊扰到她,“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邦诺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没有看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没什么。”
“才不是没什么。”小幽立刻皱起眉,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在意与慌张,“从你看到那个人开始,你就不对劲了。你突然红了眼,整个人都在发抖,还那么用力抓着我,然后又拉着我拼命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他吓到你了?”
她向来大大咧咧,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经心的洒脱,可只要事关邦诺,所有的细心与温柔都会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连眼神都变得格外认真。
邦诺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轻轻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才勉强让自己稳住心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明明不认识那个白发的人,看不清他的脸,记不住他的轮廓,可对方的身影一闯入视线,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那些破碎又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白色的衣袍、低沉的声音、熟悉到刺骨的气息,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想要靠近又想要逃离的矛盾,密密麻麻地缠上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本能。
像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被一瞬间唤醒。
“我不认识他。”邦诺沉默了许久,喉咙微微发涩,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哑。
小幽一愣,更加不解:“不认识?那你为什么……”
“不知道。”邦诺轻轻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心底的翻涌,“我只是……突然觉得很难受。”
很难受,却不知道缘由。
很想哭,却不知道为谁。
很想逃,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避什么。
她失忆之后,世界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淡得像水,唯独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与刺痛,真实得让她害怕。
小幽看着她这副强撑着、不肯卸下防备的模样,心里一软,所有的追问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再逼问,不再探究,只是默默靠近了半步,轻轻挨在邦诺身边,用自己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陪着她。
她不懂邦诺心里藏着怎样沉重的过去,不懂那些她看不见的画面与疼痛,可她知道,只要她站在这里,陪着她,就够了。
“那我们不回去了。”小幽深吸一口气,强行扬起一个轻松灿烂的笑容,刻意压下心里的酸涩与不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我们随便走走,去哪里都好,绕远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不再难受。”
邦诺缓缓抬眸,看向眼前一脸明媚、眼底却藏着担忧的少女,秋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暖意。心底那片冰冷荒芜的角落,似乎被这缕微光轻轻触碰,掠过一丝浅淡却真切的暖意。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终于柔和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林间小路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路沉默,却各怀心事。
邦诺望着前方延伸的小路,眼底依旧带着散不去的茫然,刚才那阵窒息般的痛感还残留在心底,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更不知道,那道让她拼命逃离的白色身影,早已在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伫立,沉默地追随了她很久很久。
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秋黄。
她在逃,他在看。
一段被遗忘的宿命,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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