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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伤得太重了，她活下来了。

    那场伏击几乎将她的妖力打散，经脉寸断，慢慢的她连维持人形的余力都不剩，退回了一只蝴蝶的原形。

    那是一只翅膀残破的蝶，翅缘焦黑翻卷，往日流光溢彩的纹路黯淡得近乎灰败，伏在马车的软垫上，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以她这般状态，莫说继续赶路，便是稍微挪动都要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会让那些勉强愈合的伤口重新崩开。

    她的故乡还在那片更远的深山之中，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走半日的路程便能望见那片她曾栖居过的密林。

    可她已经到不了了，至少这一次，她到不了了。

    华光门的弟子们沉默地守在星的身旁，望着那如果枯叶的翅膀，终究做了决定——回华光门。

    那里有更好的丹药，有更安稳的疗伤之所，有掌门与同门可以照料她。

    不管怎样，先把她的命保住再说。

    回程的路上，星始终没有醒来。

    来时他们御剑飞行，不曾留意沿途的风景；回去时他们重伤只能驾着马车前行。

    终于，在晨曦初露之时，远处那片熟悉的残破山门，在朦胧的晨光中渐渐浮现出了轮廓。

    守在门前的弟子远远望见了他们，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转身朝门内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什么——那声音被晨风裹着，飘了很远很远。

    那些将她从山道上带回来的年轻弟子围在药庐外，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谁都不肯先走。

    他们还记得那只蝴蝶曾怎样在漫天术法中挡在自己身前，如今她躺在那里，连触角都不再颤动。

    门中弟子将她带回来后，医修们便尽了全力救治。

    能做的都做了，可星的本体伤势已深及妖丹，寻常丹药只能稳住她的气息不散，却无法让碎裂的妖丹重新凝聚。

    真正能让她恢复的，是门中珍藏的一种秘药。

    那药以数百年灵植为引，配以数十种珍稀药材，在华光门地火丹房中温养了不知多少年头，存量无多，本是留给门中长老级人物危急时保命用的。

    几个年轻弟子跪在议事殿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阶上，求掌门赐药救星一命。

    他们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磨破了皮，久到殿外的老松被夜风吹落了一地松针。

    掌门尚未开口，门中长老们却先冷了脸。

    这几位长老都是从那场混战中活下来的老人，他们的同门、弟子、至交，大多都死在了当年那场浩劫之中。

    当年留下星一命，已是在掌门力排众议之下勉强通过的决定，几位长老本就对这件事心存芥蒂，只是碍于掌门的情面不曾发作。

    如今见星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们更是不肯点头。

    他们的话说得不重，没有拍案，没有怒骂，只是不轻不重地搁出来，却字字见骨——一个守山大妖，本就是戴罪之身，当年她手上沾了多少华光门弟子的血，如今门中秘药珍贵至此，岂能浪费在一个杀过华光门弟子的妖身上。

    他们不是不慈悲，只是觉得这份慈悲不该用在杀死自己同门的人身上。

    掌门沉默良久，望着殿下那几个跪得笔直的年轻弟子，终究没有强令长老们开库取药，只是吩咐医修尽力而为，用寻常丹药稳住了星的心脉。

    故此，星的伤恢复得极慢。

    那残破的蝶翼在灵力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愈合，慢得像枯枝上迟迟不肯抽出的新芽，慢得像冬日里迟迟不肯融化的残冰。

    华光门的弟子们轮流守在药庐里，替她换药、渡灵力、驱散伤口中残留的术法余毒。

    他们大多是当初被星护在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弟子，还有几个是平日与星一同下山除妖的旧识。

    没有人再提当年那场混战，也没有人再提她杀过华光门弟子的事。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有时在她身旁说几句山门外的趣事，说她不在的这段时日山下新开了一间包子铺，等她醒了带她去尝尝；有时拿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翅翼上那些正在愈合的焦痕。

    他们不曾说过原谅，也不曾说过感激，只是用这些日复一日的照料，一点一点地温暖着这只为了他们险些丧命的蝶。

    等星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时，窗外的桃花已经开过一轮又谢了一轮，药庐前那株老桃树又添了一圈年轮，距离那场伏击，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一年。

    而在她昏迷的这一年里，华光门并没有闲着。

    当初埋伏星、以及屠杀星族人的那伙修士，早已被华光门的弟子一一捕获，关押在门中候审。

    这一年里，华光门循着七星玲珑塔提供的灵识线索，按着卷宗上一条条记录，从闹市追到深山，从散修集市追到废弃洞府，将这伙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藏身之处揪了出来。

    星醒来后，从前来探望的弟子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也得知了这些人动手的缘由。

    据那些人交代，他们之所以埋伏星，之所以不远千里找到那片深山、将那些从不曾踏足红尘的树精花灵屠戮殆尽，理由只有一个——报复星。

    他们要让星也尝一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因她而死却无能为力，让她在余生中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山林。

    而这伙人，其实是当年围攻华光门的那些修士的后代。

    他们的长辈，本就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当年华光门那场混战，表面上是妖族在攻山，暗地里却有不知多少人族修士浑水摸鱼，想趁火打劫。

    这些人的长辈便是其中一拨。

    他们原本就与华光门有旧怨，或是因为除妖时被华光门撞破了好事，或是因为与妖邪勾结被华光门断了财路，一直对这座山门怀恨在心。

    当年星他们被李求煽动，带头攻入了华光门，这伙人的长辈便趁乱跟了进去，混在妖潮与人潮之间，打着攻山的旗号行趁火打劫之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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