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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说几句，便会恰到好处地叹一口气，摆摆手说不提了不提了，可那语气里藏着的欲言又止，反倒比直白的控诉更让人放不下。

    待气氛缓和了片刻，他又不动声色地接上一句，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这法子比直接煽动高明得多——越是漫不经心，星他们便越觉得这是真话。

    毕竟，谁会去怀疑一个连提都不愿多提的人呢？

    可光靠说，还不够。

    李求深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让这群妖真正相信华光门的恶，必须让他们亲眼看见那些与华光门有仇的妖族，亲耳听见他们亲口说出的血泪。

    于是他专门将星他们带到了那些与华光门结下深仇的妖族面前。

    那些妖里，有的是亲族被华光门弟子当街收走的，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父母儿女被锁入法器之中，从此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提起那日的情景时，他们的眼眶还是红的，声音还是会抖，仿佛那道伤口从未真正愈合过。

    有的妖是自己被追捕过、侥幸逃脱的，他们撩起衣摆，露出当初被术法打穿的旧疤——那疤痕狰狞扭曲，周围的皮肉至今还泛着烧焦后的暗褐色，每一条纹理都是一次死里逃生的印记。

    他们说起被追捕的日子时，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尽，那是经年累月东躲西藏、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的恐惧。

    这些妖提起华光门时眼睛里的恨意，是再高明的说书人也演不出来的。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不是一时冲动的咬牙切齿，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攒了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的恨。

    每一句话都带着无法克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头硬生生撕下来的，听在星他们耳中，字字诛心。

    在这些妖族面前，星他们听到的每一个故事都有血有肉，每一桩惨案都有名有姓。

    他们不再需要李求说什么了，那些活生生的伤口就摆在眼前，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他们开始笃信，华光门就是李求口中那个专门抓捕妖族、残害同类的邪魔外道。

    他们不谙世事的愤怒，就这样被李求稳稳接在手里，引向了他需要他们去恨的方向。

    于是，当李求说出自己的妻子春桃被华光门的徐白抓走时，星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随即便循着李求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徐白的踪迹，并对其发动了攻击。

    在他们的认知里，徐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象征——是那座山门的爪牙，是那个专抓妖族、残害同类的邪魔外道的走狗。

    杀他，便是替天行道，是为那些死在华光门手中的同族报仇，是为眼前这个以真心待他们的朋友讨回公道。

    他们出手时毫不留情，术法一道接一道地轰下去，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天真愤怒。

    这种愤怒最纯粹，没有算计，没有犹豫，也最容易被利用。

    按照李求的设想，他本意是让星他们活捉徐白，而非取其性命。一个活着的华光门弟子，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有价值。

    他盘算着多抓几个华光门的弟子，将这些人的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当作与华光门谈判的筹码。

    到那时，他便会列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将那些被华光门囚禁的妖族名字一个一个写在交换条件上——春桃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混在一长串名字中间，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他不可能只换春桃一个，那样太显眼，等于将自己的底牌摊在桌面上。

    然而，这次交换，他根本没想着真能谈成。

    他深知，就算徐白等人全被杀光，华光门也绝不可能主动打开那道门，将那些关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族放出来。

    那些妖是华光门历代弟子抓回来的战利品，是华光门除妖卫道的功勋簿，放出来便是放虎归山，这个道理他懂，华光门更懂。

    他真正的目的，从来不在谈判桌上。

    他只是想借这个由头，借这场注定谈不拢的交涉，制造一场混乱。

    他要让那些与华光门有仇的妖族亲眼看见——你们恨的那个宗门，连用几个弟子换你们同族的性命都不肯。

    他要让这份愤怒从零散的火星聚成燎原之势，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妖彻底断了对华光门的最后一丝念想。

    等到群妖被愤怒彻底点燃，等到他们的恨意盖过了对那座山门的畏惧，等到他们不顾一切地攻进华光门、撞开那道关押了无数同族的门，只要那道门开了，李求的目的便达到了。

    塔里的妖族齐出，混乱之中华光门自顾不暇，春桃混在那些逃出来的妖中间，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届时，他只需要在人仰马翻的混乱中握住她的手，带她离开那片是非之地。

    寻一处谁也找不到的深山隐居起来，种几株桃花，过完余下的日子，那些刀光剑影、血海深仇，便都与他们无关了。

    华光门的人便是将整片修行界翻过来，也再寻不到他们的踪迹。他赌的不是华光门的仁慈，他赌的是妖族的愤怒，和华光门的固执。

    这两样东西碰在一起，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李求在星他们心中种下的仇恨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已无法收场。

    他将华光门描绘得十恶不赦，将徐白说得穷凶极恶，每一个故事都在星他们心底添了一把火。

    这些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妖，学会了恨，却还没来得及学会克制。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留有余地，不懂什么叫分寸，更不明白有时候把敌人逼到绝路，便是把自己也逼到了绝路。

    当他们真正面对徐白时，那些被李求反复浇灌的愤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谨慎。

    星他们出手太重，远远超出了李求的预计。

    几道术法轰下去，不留余地，不讲章法，只有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烟尘散尽时，徐白已没了气息，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春生江上 第九百四十二章 巧言织恨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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