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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覆落，漫过远近风物。今冬的雪，已数不清第几场。朝阳升起，日光铺洒，才压下漫在街巷的寒意。

    细碎的呼唤穿透沉眠。林蔚蓝眼睫沉坠，往日清亮的眼底爬满红丝，倦意凝在眉眼。望见父母立在床边，她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弧度，垂眸避开对视，借着搀扶坐起。语声轻弱，只说身体好转许多。二人眉宇微松，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牵挂没有全然散去。

    早餐用过，指尖刚触到手机，白大褂的身影走入病房。纸笔摩挲，声响细碎。一行人低声问询，语气温软。她放下物件，配合查房。输液推车碾过地面，摩擦声尖锐。护士步履匆匆，往来更换吊瓶。太阳穴阵阵抽痛，躯体沉坠无力。闲话寥寥，困意便再度涌来。母亲伸手，为她掖紧被角。暖意裹住周身，周遭静柔，她阖眼，重回睡梦。

    落雪的清晨，无人催促。顾臣熙睁开眼，目光落向床头柜的闹钟。身形猛地坐起，转瞬想起双亲远行，又蜷回尚有余温的被褥。指节反复攥了攥，敲门声断续传来。

    他趿着拖鞋迈步，鞋底擦过地板。食物香气漫入室内，循着气息走到客厅，早餐已整齐摆放在桌。饥意翻涌，他匆匆洗漱落座。

    “想试试，给人带去惊喜的感觉。意外吗？”

    “很意外。”

    “用餐吧。”

    餐毕，两人各自回房。昨夜撤回讯息的片段忽然浮现。他快步走到客厅取回手机，指尖反复摩挲机身，划过屏幕，界面空空荡荡。指节死死收紧，迟疑片刻，按下拨号键。铃声反复回荡，始终无人应答。他放下手机，垂首望向地面静坐，视线落向虚空。

    旧日画面在脑海流转。肩背不自觉绷紧，冷战的僵持、仓促的隔阂掠过。念头几番起落，数次生出外出相见的想法，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又顿在原地，将念想压下。

    一室沉寂。突兀的铃声响起。指尖一颤，手机脱手落地，清脆声响割裂静谧。

    来电是母亲。几句简单叮嘱，问及起居饮食。挂断通话，他走到书柜前，抽出常读的书，坐回桌前翻页。目光并未落在字迹上，只盯着纸面发呆，书页轻响，以此涣散纷乱的心神。

    雪后街巷，人影渐次增多。步履或匆促，或闲散，零星笑语散在风里。日光落于积雪之上，明暗交错。晨光流淌，敲门声响起时，日头已至正午。

    腹中并无饥感，身侧之人整日埋首习题，早已倦怠。二人穿戴整齐出门，冷风迎面袭来，肌体泛起冷意。

    冬日落雪，最宜围坐煮热食。行至铜锅食馆，点好餐品，等候菜肴上桌。锅内汤汁翻滚，暖意漫遍四肢。侵体的冷气褪去。餐毕返程，脚步拖沓，步履放缓。

    病房之内，林蔚蓝小口饮着母亲熬煮的浓汤。胃口滞涩，为免亲人挂怀，她将一碗汤尽数饮下。面上不见异样，胃里却持续胀闷。

    起身走动，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掌心，拿起搁置的手机。瞥见未接来电，目光短暂失焦，随手扫过，未作深究。点开聊天界面，那条撤回的记录清晰可见。指尖悬在输入框，久久不动，视线凝在屏幕一角，许久，逐字删去内容，将手机放到一旁，抬眼与母亲闲谈儿时旧事。

    话语未歇，铃声响起。母亲起身走出病房接听。那通无人应答的来电，始终被忽略。

    云层散尽，天幕彻底沉暗。夜幕覆落，沿街灯盏顺街点亮，周遭趋于平和。

    顾臣熙在屋内踱步，脚步忽快忽慢。迟迟等不到音讯，他停下动作，抬手捂住面庞。而后扯过被褥，将整个人埋入其中，试图借睡眠隔绝纷扰。倦意袭来，意识坠入黑暗。

    梦境无边昏沉。林蔚蓝走来。他抬臂欲相拥，对方却侧身转身，走向另一道身影。两道人影并肩前行，一步步走远，最终消融在浓稠夜色里。

    窗外落雪还在零星飘落，细碎白点贴在玻璃，融成水痕。整条街区浸在寒色里，住户灯火接连熄灭。暗处目光隐在楼宇阴影，自入夜便守在原位，隔着落雪与窗棂，静静盯住两处居所。

    雪落不停，所有没说出口的问询、搁置的来电、藏起的念想，尽数埋在落雪与夜色之间，没有落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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