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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慕琛睁开眼，视线落向床前俯身的身影，眉头微拢。

    返乡风雪凛冽，他行至半路四肢骤然发软，而后便彻底失了知觉。目光扫过手背上留置的针头与透明输液管，零碎的画面拼接完整。

    他晕倒在路边，是南玥寻见，将他送至此处。

    心绪下坠。

    自图书馆一别，他心底惦念之人从未更替。当初主动提出重新相处的是他，如今敷衍相守、摇摆两难的亦是他。亏欠为真，心软为真，自私亦为真。

    “你醒了。”

    南玥抬眸望来，眼底爬满细密浓重的红血丝。术后体虚尚未复原，连日看护耗损心神，让她本就单薄的气色愈发苍白。

    她没有问询，亦无半句嗔责，只是凝着他。眉峰轻蹙，指尖无意识扣紧掌心，隐忍的担忧与后怕尽数压在眼底，沉默无声，却万般清晰。

    江慕琛抬出未输液的手，指尖极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温和，底色却是沉坠的愧意。

    “是我连累了你。往后我会留意，不会再这样。”

    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晦暗。

    寒天相隔两地，暂无从再见故人。他试图收束心绪，安分守拙，善待眼前人。旁人早已看透他的狼狈，心有执念，仍勉强羁绊，终究伤人伤己。唯独他，甘愿沉溺在自欺的安稳里，不肯点破。

    南玥肩头微绷，眼尾漫开一层浅淡湿意，一瞬不瞬望着他，带着执拗的求证。

    “看你倒在路边，往后多留心。”

    “我答应你。”

    南玥紧绷渐缓，眉宇郁色散去，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另有隐情。

    转身出病房问询医嘱。

    “体征平稳，无大碍，按时复诊输液即可。”

    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细问饮食禁忌，订好餐食，折返病房，安静等候。

    餐食送达，逐一摆开。江慕琛输液，她便拿起餐具，俯身低头，亲手喂食，动作轻柔，全程静默。

    护士推门更换药液，目光扫过二人，随即离去。

    南玥耳尖掠过温热，下意识避开视线。

    江慕琛凝着她低垂的眉眼，情绪交叠，愧疚、迁就、弥补、纠葛，尽数无声。

    他抬手，轻拢她耳侧碎发，目光短暂滞留，随即收回，落向素白墙面，寂然不动。

    病房漫开细碎低哑的交谈，微薄暖意流淌，冲淡病房固有的寒凉，却掩不住底下游走的滞涩暗流。

    北地寒雪初歇，城中喧嚣渐息。顾臣熙家中，一室安然松弛。

    顾诺依缠在他身侧，指尖勾着他的衣袖。

    “陪我出去走走。”

    几番软磨，顾臣熙颔首，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走吧。”

    女孩眼里漾开细碎光亮，立刻拉着他换好衣物出门，一路去往街巷烟火深处。

    “都可以选吗？”

    “嗯。”

    两人并肩穿行人流，周遭视线若有若无扫来，二人皆未在意，直至双手被吃食占满，无从再拿，才缓步返程。

    进门便见辛颐蕾立在暖灯下，眉眼温淡。

    “又由着她任性。”

    “她向来黏人。”顾臣熙侧头看她，笑意浅淡松弛。

    三人默然相视。顾诺依拎着吃食快步入厅，尽数摊在茶几，点开电视，扬声轻唤。

    “哥，过来。”

    顾家气韵通透，一家人皆是眉目清润、气质端雅。

    兄妹二人静坐灯下，安静进食，偶尔细碎说笑，屋内烟火温软，平和无波。

    夜色沉落。

    辛颐蕾缓步从卧房走出，语调轻柔。

    “夜深了，收拾歇息吧。你父亲今夜值守未归，家中作息照旧。”

    没有刻意约束，没有生硬规矩，只是常年如此的温润习惯。

    顾臣熙应声关了电视，与顾诺依各自回房洗漱整理。

    夜色深浓时，两间卧房灯火相继熄灭。

    辛颐蕾安顿妥当，躺卧床榻，倦意翻涌，入眠。

    窗外落雪尽数停歇，疏星错落缀满夜空，天色清亮通透，静默预示着来日天朗气清。

    城市另一端，医院手术室灯火长明。

    顾江延立在术台旁，神色肃穆，眉宇紧蹙，额角覆着细密汗珠。

    一台心脏手术稳步推进。电刀精准划开胸骨骨膜，逐层精细分离，电动锯纵开胸骨，严密止血，骨蜡封闭创面。纵行切开心包，上达升主动脉反折部，下达膈肌，按需扩开切口，缝合固定心包切缘，使用撑开器撑开胸骨，完整显露术区。

    每一步操作沉稳规整，分毫不乱。

    漫长手术落幕，手术室指示灯熄灭。

    门外家属即刻围拢，满目焦灼。

    顾江延摘去手套，语声平稳克制。

    “手术顺利。”

    言简意赅，无有赘言。他转身走入更衣室，褪去一身术服与疲惫。

    空荡的办公室内，数小时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未添新水，仰头饮尽，收拾物品，驱车返程。

    细微开门声划破家中寂静。

    辛颐蕾浅醒，起身迎出。

    “回来了。”

    “嗯。”顾江延声线温和低沉，“孩子们都睡了？”

    “早已歇下。手术还顺利？”

    “一切安好。”

    “快去洗漱歇息，明日我也有手术。”

    “好。”

    顾江延为市内顶尖心脏外科医师，辛颐蕾深耕妇产科多年，二人皆是业界资深医者。

    父母立身医途的模样，是顾臣熙立志学医、勤勉前行的全部缘由。

    夜色彻底沉落，整座城市归于静谧。万家灯火陆续隐没，无数隐秘、心事与执念，尽数蛰伏在无边暗夜。

    沉寂不休，从未消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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