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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前几天是春日暖阳，待到了清明的时候，总会印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这句话。仿佛阴雨婆娑的气氛，更适合祭奠。

    一年又一年的清明，柳澌蕙只和父亲俩人去陵园看望母亲。

    父亲到母亲面前，总含着愧疚。

    母亲家在外省，上了个专科学校之后参加工作来到了甫岳市，那时候的甫岳市比较落后，母亲是个会计，每天就是和账目打交道，住单位分的集体宿舍，两个姑娘住一间，在单位的灶上吃饭。同那个年代的无数婚姻一样，到了年龄，母亲经人介绍认识了父亲，两人相识、了解、结婚。结婚以后住父亲单位分的宿舍，后来有了柳澌蕙，单位又给多分了一间房。再后来孩子大一点了，个人出一部分钱，住进了单位的住宅楼，过平凡简单的日子。再后来的那件事，柳增年失去了妻子，柳澌蕙失去了母亲。

    母亲的家人在外省啊，结婚之后母亲都没怎么回过家。噩耗陡然而至，柳澌蕙的外公外婆惶惶而来，根本无法接受现实。即便面对交通意外这个结果，还是跟柳增年狠狠闹了一番，痛骂他没有照顾好女儿，小小的柳澌蕙也吓得一直哭一直哭。后来，两位老人说什么也不让柳增年相送，自己带着女儿的骨灰离开了，自那以后也未主动联系过柳增年与柳澌蕙。直到柳澌蕙成年上了大学，才去看过外公外婆。

    那几年的很多事，柳澌蕙是记不得的。但每一次，柳增年总会都回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柳澌蕙听。于是记忆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连带着柳澌蕙，也总在母亲面前含着愧疚。

    前些年来祭奠，父亲都会带着厚厚的黄表纸，一层一层，一层一层的拨弄，让纸都烧尽才肯离开，他说纸若烧不尽，母亲便收不到。后来祭奠是用鲜花。

    开始买花的第一年，父亲就让柳澌蕙买大大一把花，说是年轻的时候条件不好，也不流行这些，不像现在人干啥都是用鲜花，家里也常常都插着鲜花，你妈那时候没看到，现在就多给她带一些。柳澌蕙便花心思的配着菊花、百合、马蹄莲，包一大把给母亲带来。再后来的几年，父亲又说，母亲看过很多花了，不用再浪费钱了，她最会算账，最怕乱花钱。于是柳澌蕙自己就每年带一把康乃馨过来。

    柳增年有时候在陵园呆很久，身体好的时候还会撑着伞转一转，有时候吧，就说几句话便离开。他说你妈看见咋俩好好的就放心了，咱回去吧。柳澌蕙也不答话，就带着他回去。

    一年一年的，其实都差不多，也许因为柳澌蕙与母亲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如父亲那般长，这就总给柳澌蕙一种感觉，就是，自己早已经接受了母亲的离开，而父亲，似乎还是无法接受，总把自己困在这里。柳澌蕙问过父亲，问他是不是特别爱母亲。柳增年答不上来。

    他说，他们那个年代的婚姻，虽然不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自由恋爱然后结婚的也不多，如果要说爱，那他和她的母亲用现在的词来说就是先婚后爱。而先婚后爱这里的爱，也似乎不是爱情的爱。就是两个人相守着过日子，都想着咋把自家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不能被别家比下去，也不能被别家欺负了去。

    他说，有时候在单位里有点什么事儿传到家属宿舍，有人爱嚼舌根子说三道四的话，母亲总会出面维护他，跟那些爱胡说的人争个理。她要强好面子，也绝对维护这个家维护自己家的人。也正因为这样，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才为了他急于奔走，结果……

    都是天不遂人愿。

    柳澌蕙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叛逆又凉薄。跟奶奶生活的时间久，却跟奶奶也不怎么亲近；从小到大上学读书跟父亲见得少，就总是跟他对着干、凡事自己拿主意；谈什么恋爱、干什么工作从前也是自己拿主意。那时候亲戚朋友都想让她考个编制稳稳当当的，她却说父亲走过的路也不好走，她可不想再走。

    可又哪有什么好走的路？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旅游，因为工作时间应酬的人已经用光了她和人沟通的耐心。她一个人过各种节日，一个人加班，一个人上医院看病，因为麻烦了别人，还得让别人来麻烦自己。信任的工作伙伴，三五个即可。掏心掏肺的亲密友人，她柳澌蕙没有，也不需要。

    热情积极勇往直前的柳澌蕙，和冷漠固执不顾他人的柳澌蕙，是一个柳澌蕙。

    去看过母亲的父亲，在这个阳光还没热起来的季节，常会有些身体上的倦怠。这些年看下来，老爷子身体不太好的时候常是在冬春之际，所以柳澌蕙都要嘱咐家里的阿姨悉心看护着。

    清明就是清明，好好的人，从坟上回来，也总会阴郁上一阵儿。上班的时候，柳澌蕙人是来了，但感觉魂儿还在昨夜的梦里，而梦了些啥，自己也记不清楚。

    再看看这些年轻人们，清明节因为有了小长假，已经是短途游的好时间，纷纷讨论起假期去哪儿玩了。

    戈小越过来打招呼，看着柳澌蕙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就问：“柳姐是昨晚儿没睡好？”

    “是啊，做了几个梦，也不知道梦的啥，一晚上反正忙得不行。”柳澌蕙开着玩笑，接着又说，“不说我了，三天假期，有没有出去玩儿？”

    “没玩，我就是，在家躺了一天，在办公室呆了一天，在市区转了一天，三天。”

    “我都忘了，你值了一天班儿。”柳澌蕙猛地想起来，自己在一个365天全年运转的单位，自己还是这个单位的头头，想着又给自己想得笑起来。

    “我听他们年轻人在外边讨论去哪儿玩去哪儿玩的，你看你这三天的安排，都快赶上我了，养生又省钱的。”柳澌蕙笑着说。

    “省钱是真的，在家睡觉打游戏叫外卖怕也不是养生之道。”戈小越嘲笑起自己来。

    “谁说不是了，放假了偶尔摆烂，也是一种放松嘛！”

    “哈哈，也对。”

    聊了这么一会儿，柳澌蕙算是回了些魂了。俩人简单说了下手头工作，各自忙去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络清记 第（38）章 清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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