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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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一天的清晏坐在院中,瞥见赵令徽怀里抱的东西,眼中不悦暗暗消散,“东西买全了。”
赵令徽点头,进屋将东西放在桌上,“与你身量合适的衣服只这两套,你将就穿。”
买来的衣服同他身上的不能比,赵令徽怕他借机发作,只得编个理由糊弄人。
但他对衣服似乎并不在意,拿起一旁两本书翻看两眼,嗯了一声,抱起被褥扔在躺椅上,“你睡那里。”
作为一只鬼,他似乎无需睡觉,赵令徽只当他为了折磨人,弯腰整理被褥不吭声。
清晏铺好纸,用桌上陶壶里的水研墨,然后对赵令徽道:“过来,我先教你认笔画,明日开始练。”
语罢他提袖露出手腕,展示握笔姿势。
赵令徽刻意挑了最次的笔,竹节做笔杆,笔头参差不够圆润,写不出什么好字,握在他手中却赏心悦目运笔自如,落笔出锋,简单的笔画写得风骨十足,有名家风范。
他写的正楷,却能从中看出瘦金的影子。
能将瘦金体练好,可见功底。
“以形画形,无需写多好,熟悉了我再教你如何运笔出锋。”
赵令徽面上谨记他的话,抓起笔杆捏在手心仿佛没看见他刻意展示的执笔姿势,故意依葫芦画瓢模仿那八个再简单不过的笔画。
说是模仿过于夸赞,纸上的字迹只能算得上鬼画符。
看着纸上一滩一滩的墨迹滴落和她抓扁担般的执笔姿势,清晏轻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院中,望着窗边绣花的赵令颐。
读书不可急于求成,可心里的杀意实在难以克制。
无法走出赵府,这几日清晏将府内所有角落的传言均听了一遍,提及赵令徽,草包已然是最隐晦的词。
虽说府中并无多少人提及她。
据府中传言,赵令徽五岁入学堂,顽劣异常,整日不是招猫逗狗就是捉弄先生,怀宁城中三家学堂都怕了这位祖宗,赵从不得已只能将其带回,在家中自行教育。
后其母温辞亡故,新妇进门,为表温厚,也曾送她去读书。
那时的赵令徽刚过十一岁,顽劣不再,木讷得厉害,整日神游太虚,在学堂待了半年,像样的字写不出一个,遇人问话只会低头傻笑。
自那之后,她得了个草包的名号,赵从丢不起人,再次将她领回家,对外只说:“只愿她平安顺遂,安稳度日。”
草包是真,赵从那句话却不真。
望着两间对门相立的柴房,清晏冷声嗤笑,心想赵从这样的人也能入仕,难怪大齐成如今这副摸样。
只赵令徽这几日的言行看来,她或许顽劣不善读书,人却不是真草包,只是缺少雕琢。
不过这人反骨颇重,不用些手段恐怕不会乖乖听话。
翌日一早,赵令徽早早被从躺椅上揪起,发现桌上多了一根小指粗的竹鞭。
……
这些年挨打如家常便饭,赵令徽并未当回事。
做完该做的活回屋,清晏挽袖立在桌前写参照,换了身灰色粗衣也难掩身上贵气,摞着的几张纸上写满基础笔画,瞧着是用心之极。
“照我写的练。”他抬手再次让赵令徽看握笔姿势,“若再敷衍了事,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赵令徽闻言接过笔,规规矩矩按他的姿势握笔。
一笔落下,笔头戳破本就廉价的纸,连带下面两张也遭殃。
清晏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手腕悬空用力,五指放松,重来。”
赵令徽再次落笔,收住力道落点成竖,占据了下方的练习空间,和清晏写好的参照天壤之别。
清晏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竹鞭干脆利落抽在她右臂上,竹鞭在空中形似弯弓,抽下去时回响简直震耳欲聋。
赵令徽闷哼一声,手指发颤笔掉落在桌上,溅起几滴墨。
看似轻飘飘一鞭,实则全是巧劲,堪比刑讯的技巧,落下去瞧着皮开肉绽,却不伤筋骨。
将竹鞭扔在桌上,清晏顿了片刻道:“重来。”
赵令徽疼得额间冒汗,倒吸两口凉气重新执笔,这次写得稍稍好些,至少能看出是个点。
八个笔画练过一遍,赵令颐在外敲门唤赵令徽用午饭。
只是午饭回来,赵令徽似乎已将半个时辰前练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紧捏笔斗写得七歪八斜,不堪入目。
清晏这一鞭抽得格外重,赵令徽感觉竹鞭越过皮肉抽在骨头上。
于是再起笔,赵令徽写得又稍稍好些。
如此反复三日,除了挨打,再无其他,清晏生气归生气,至多再阴阳怪气骂两句。
不过皮肉之苦,清晏之于赵从,技巧多些罢了。
还未搬到柴房前,赵从每日能找出七八个理由打人,有时还要挨赵行简打,挨下人打,算起来在清晏这里挨几鞭无甚厉害。
只须忍过今年,待赵令颐平安出嫁,她不必有所顾忌,一切便好了。
……
学了四五日,赵令徽两只手臂伤痕遍布,好在清晏似乎并不想让人死,府中转了一圈又拿回来一副耳环,让赵令徽去买伤药。
耳环是赵令容的,上好的碧玉。
正好月末,赵令徽借机又去了一趟春尾楼,将这个月差事了结,当去耳环给赵令颐裁了两套夏衣。
今日出门早,春尾楼事也不多,回来时不过二更,后巷中远远便见小厮在门口着急徘徊。
见赵令徽,他跺脚骂了一声,语气不善道:“你怎么才回来,赶紧的,前院遣人来唤你,我费老鼻子劲才勉强拖住!”
“知晓为了何事吗?”
“好像是少爷不好了……老爷生了好大的气。”
赵令徽急忙进门,放下东西同清晏说了一声赶去前厅,路上被小厮叫住改道去了祠堂。
赵从和刘毓稳坐高位,赵令徽刚迈进屋门,赵从便厉声道:“跪下!”
赵令徽撩起衣摆跪下,挺直背脊垂首望着地面。
她一声不吭,赵从脸色又黑几分,“逆女,我问你,那日祭祖,你可曾诚心祈愿,让先祖庇佑你弟弟?”
“自然是诚心。”赵令徽道:“我跪在坟前说的话,下人皆有耳闻。”
“我问你是否诚心!”
今日赵令徽不想惹怒他,低声道:“是。”
自然是诚心,诚心愿他活不过今年。
“你若诚心,你弟弟为何病了这么多日也不见好。”赵从拍案而起,“我将你那日的话原样转述,你母亲道你话里藏刀,你还不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赵令徽心下冷笑,不再回话。
刘毓掩面抽泣,带着哭腔道:“老爷,她那日道‘望祖先庇佑,幼弟福寿绵延’,却不说无病无灾,这半死不活,不也福寿绵延。”
“我只当你才疏学浅,如今看来,你是包藏祸心。”赵从指着赵令徽道:“还不认!”
“我没有。”赵令徽依旧不卑不亢道。
赵从气得转圈,迟疑片刻道:“来人,给我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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