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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将军前脚刚撞进满夜雷雨，床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宋初晖，便在一阵近乎凌迟的剧痛里，猝然睁开了眼。

    宋初晖面色死白，额角大汗如雨，可那双狐狸眼在睁开的刹那，里面聚起的却不是濒死的涣散，而是一种令人通体发凉的极致清明。

    他没有喊叫，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被切开、却连一丝疼都感知不到、形同死肉的左臂。

    动不了，废了。

    宋初晖却只是自嘲地挑了挑唇角。

    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视线往屋里一扫——

    周二哥下半身瘫软，正捂着眼无声流泪；齐繁锦死扣着储君，在隔空落泪；而自家姐夫林岱西虽然骨裂，但面色还算干净，显然没中这关外奇毒。

    不亏。

    宋初晖在心底极轻地哂笑了一声。

    废了一条没甚大用的左臂，换得林岱西全身而退，保住自个儿阿姊下半生的安稳，顺带着……还让周家军和东宫侍卫欠下个天大的人情。

    这场刺杀局，他硬生生在阎王手里，给自己盘算出了一份最稳妥的护身符。

    “连城！你醒了？！”

    角落里，正给夫君抹完黑膏的陆菡萏，一转头瞧见弟弟睁眼，整个人跌跌撞撞地便扑了过来。

    陆菡萏眼眶通红，瞧着弟弟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臂，心疼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阿姊。”

    刚刚还在心底冷酷算计着全场利益的狐狸，在对上长姊视线的刹那，眼里的冷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宋初晖顺从地躺着，甚至故意往陆菡萏手心里蹭了蹭，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开合，扯出一个极其懂事、却极其让人揪心的虚弱笑容：

    “阿姊别哭……不疼的。我这条命不是捡回来了么？不过是左手往后提不得重物罢了，我本就是个动嘴皮子的，要那么大的力气作甚……”

    一阵微乱的碎步声突地自门边传来。

    宋初晖抬眼望去，只见周小妹正低头端着一碗刚熬好、热气腾腾的抑毒药汤，轻手轻脚地跨进门槛。小姑娘一抬头，恰好撞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狐狸眼。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周小妹呆立在原地，双手死死抠着药碗边缘，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无措。她没敢开口，生怕打破眼前这层他好不容易醒转的死局。

    而那只运筹帷幄的宋狐狸，瞧着她那双红肿如桃子般的眼眸，一时间竟也破天荒地哑了火，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澄澈的关切。

    无言对视不过寥寥数秒。

    周小妹瞧着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臂，终是有些憋不住，小嘴微微一瘪，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面颊，吧嗒吧嗒再度砸落进滚烫的药汁之中。

    眼见小姑娘要哭垮，宋初晖心头一软，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她说：

    “过来。”

    陆菡萏擦了一把眼泪，起身用袖口拭去小妹脸上的泪水，顺势拿过她手中的药碗，默不作声走开了。

    周小妹挪到床边，蹲下身，脑袋凑到宋初晖枕边，眼眶里的泪水依旧像断了线般止不住。

    宋初晖缓缓伸出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动作温柔地为她拂去面颊泪痕。

    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开合，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偏生带着一股子平日里浪荡散漫的调笑：

    “别哭了。我这左臂废了便废了，横竖……横竖往后抱你，单手也是够用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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