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六月火,冰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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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伊始,京城的暑气如约而至,粘稠的热浪压得人透不过气,越发教人心烦气躁。
平南王尚崇山坐在冰盆环绕的寝帐内,指尖死死抵着太阳穴,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寒意。
他的亲子尚衡骁,自末场围猎后已消失了整整七日。
猎场密林里那场无声的清剿,像是一场泼天的大雾,将尚家父子间本就稀薄的信任彻底隔断。
他原以为儿子只是有些少年英气的“小动作”,可看着城中那一队队神色肃杀、以“捕虎”为名搜查的廉骑卫,他才惊觉,这局棋的走向早已脱了他的掌控。
他不敢明着寻人,每一道派出去的密令都如石沉大海。
在这座被廉骑卫围得水泄不通的京城里,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竟只有那个被他视为弱势的储君。
尚崇山避开了重重眼线,趁着暮色最浓时,悄然出现在了东宫偏门。
他原以为会有一番周折,没曾想,宫中侍卫竟像是早有交待般,一路躬身肃穆,极尽恭敬地将他请进了书房。
屋内,冰块消融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允连披着件单薄的玄色寝衣,正坐在灯下,右手虎口处缠着的白纱布已渗出了些许淡黄的药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王爷,您来的正是时候。”
朱允连不等尚崇山开口行礼,便先发制人地开了口。
他抬起那只伤手,在冷雾缭绕的冰盆上方虚虚一晃,语调虽轻,却掷地有声:“实不相瞒,经此围猎一行,孤彻底看清了一件事。维护周家关系固然重要,但孤更在意的,是南境那十万尚家军的去留。”
尚崇山心头猛地一跳,正要回话,却听朱允连冷笑一声,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三分怨怼、七分阴鸷:“周家那几个兄弟,仗着军功赫赫,竟是一个两个都不将孤放在眼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借着冰盆里冒出的丝丝寒气,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尚崇山:“孤想跟王爷讨个明白——若孤承诺永世保全平南王府在岭南的藩位,王爷可愿交出岭南三城的调兵虎符,权当是令媛入主东宫的……投名状?”
这种近乎贪婪的漫天要价,反而让尚崇山那一颗悬着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在他眼里,一个会开价、会索权、会嫉恨周家的太子,远比一个深不可测的储君要真实得多。
尚崇山此刻心中悲喜交加,乱成了一团乱麻——他苦心经营多年,等的不就是储君松口这一刻吗?
用三成军权换一个未来的皇亲国戚,这笔买卖,他尚家做得起!
可偏偏,尚衡骁那个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尚崇山原本滚到舌尖的“求助”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储君那只因周二郎而受伤的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若此时开口让储君找人,万一找出来的不仅是个失踪的儿子,还是个正在谋划叛国起事的逆贼……那别说联姻了,怕是整个平南王府都要给那畜生陪葬。
“殿下厚爱……”尚崇山额际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这冰盆满屋的书房里,他竟觉得手脚发凉,“事关重大,容老臣回去……再想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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