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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清驷离京那日，在早朝上毛遂自荐，以“灭鼠防疫”为由请命下江南。

    圣上深知其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即恩准，更于私下授以密令：协助东宫，秘查郃州府尹张德利一案。

    离京前，周将军府上下送行。大哥周清时赠的磨刀石、三弟周清煜的千叮万嘱、周小妹搜刮来的全城最好的创伤药，皆是将门世家沉甸甸的情义。

    战马绕道疾驰至齐府，周清驷与立在檐下的齐淮安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便掀翻斗篷，跨马一路南下。

    一路上风尘大作，周清驷总会想起父兄的守护，想起战场上支离破碎的残酷与血腥。那些属于将门子弟的灰暗念想，唯独在想到齐家那姑娘的一双琉璃目时，才如春日冰雪般寸寸消融。

    他自小在尸山血海里见过太多狰狞与丑陋，唯有齐繁锦眼里的那抹纯净，教他魂牵梦萦，成了他唯一的指路明灯。

    此时，向日葵小院内，两尊大朱王朝年轻一代的顶级脊梁迎面而坐。

    朱允连虽身负重伤、脸色苍白，但黑眸沉沉，不动如山；周清驷虽褪去了风尘，但脊背笔直，按在佩刀上的手指修长有力，隐隐带着边疆淬炼出的绝世锋芒。

    在对视的一瞬间，朱允连心头微震，他深知自己这次欠齐家与周家的人情，算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说起张德利买卖官职的恶行，朱允连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恨意，声色冷厉如铁：

    “堂堂一府之尹，竟敢拿百姓的根本去换腌臜黄白物！郃州府管辖三州十二县，上下一百多名命官，六七百名吏员。我秘密召见的六位心腹中，竟然就有张德利埋下的棋子！那老狐狸任职不过三年，难道从他跨进郃州府的第一天起，就在布这盘谋逆的大局？”

    坐在一旁的祖师爷缓缓起身踱步，手中瘿木折扇轻敲掌心，语声沉稳犹如古钟：

    “张德利手伸得再长，也难跨过州吏去直接掌控县官。殿下也说了，这三州十二县，整整八九百名文武官吏，他张德利胃口再大，也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全数收入囊中。”

    祖师爷脑海中线索飞速交织，忽然定格：

    “况且，此番上奏朝廷、密弹此事的，是户部尚书丁信。丁老头是知县李凌云的至交伯乐，年前丁信归乡，两人秘谈了数日，随后京师方有此御状。”

    祖师爷一针见血道：“户部掌天下财务支调，丁信能察觉异动，定是因为江南地方的财务账目出了漏子。依老臣看，李凌云，便是一颗尚未被张德利腐蚀、至关重要的好棋！”

    朱允连顺着祖师爷的思路往下推演，眉头却越锁越紧，他蓦地转头看向周清驷，黑眸中锐利一闪：

    “周二，你此番请命出京，说有鼠患的是哪个县？”

    “芮霖县。”周清驷桃花眼一凝，沉声回道。

    “荒唐。”朱允连指尖在红木桌面上重重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芮霖与辰岐两县犬牙交错，共饮一江水。芮霖既然遭了如此严重的灾，辰岐何以能独善其身？可我召见李凌云时，作为辰岐知县竟然从未提及过只言片语的灾情！”

    两位天之骄子的目光在半空中猛烈一撞，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周清驷原本只当“鼠患防疫”是他下江南的随口借口，并未深想。

    如今被储君这一番雷霆推演剥茧抽丝，这位年轻都尉瞬间察觉到了不寻常的硝烟味，当即按刀起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明日亲自带人去一趟芮霖县，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张底牌翻过来！”

    “我明日与你同去。”

    周清驷面露急色，储君刀伤深可见骨，如今江南敌暗我明，万金之躯如何能去犯险？他正准备硬言规劝，却被祖师爷不着痕迹地抬手压了下去。

    老人家笑眯眯地摇着扇子，悠悠开口：

    “昨日锦儿来看殿下，听齐桓说殿下夜间盗汗严重。那丫头特地去请教了郞中，带回话说殿下这身子伤了元气，还需静养，半点受不得风。办案固然要紧，却也不急于这一夜半日的，殿下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允连身形一僵，原本按在桌沿上的手掌，鬼使神差地移到了自己隐隐作痛的腹部伤口上。

    他极其无奈又有些极其受用地下意识点了点头，算是顺从地应了祖师爷的阻拦。

    等等。

    朱允连坐回榻上，心头突然漏跳了一拍。

    刚才祖师爷说什么？昨夜……齐家小姐来看望过自己？那她来的时候，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事实上，齐繁锦几次掐着点过来，朱允连皆因为伤重药效发作，早已睡得死沉。

    她自小被齐淮安灌输了“伴君如伴虎，刻刻如当心”的齐门家训。

    她虽对东宫有救命之恩，私底下却始终恪守着世家千金的极致分寸，绝不越界。

    诚然，齐淮安这老狐狸当年故意在闺女面前把这位皇四子形容成一头吃人的猛虎，本是为了以防万一。

    直到多年以后，齐繁锦恍然明白这位大朱储君就是当年在风雪里托住自己的神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子的形象，着实与自家阿爹嘴里那头“猛虎”相去甚远。

    待人走后，朱允连郑重地展开了齐淮安随家书附带的那封隐秘信笺。

    入眼，便是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十个大字：

    “挥剑决浮云，贤德尽东来。”

    信中这席卷八荒的宏大典故，刹那间让这位十七岁少年储君胸中的热血彻底轰鸣重燃。

    朝堂之上有齐淮安这般的老臣运筹理朝，军阵之上有周将军府这般的铁血尚武，如今又有智勇双全的周二在侧做他的右膀左臂。

    这一场江南的大局博弈，他朱允连未尝不可胜，甚至能胜得漂亮！

    他眼神火热，极其郑重地将这封信夹入最珍视的书页中，可一合上书，少年的心思却又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纠结——

    昨夜齐家小姐来看望过自己？那她来的时候，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与此同时，长步走出向日葵小院的周清驷，正对着身旁的祖师爷躬身致谢，叹服老人家留人的手段。

    祖师爷有些狡黠地笑了：“齐桓平日里总跟我念叨储君的一种品格，方才我不过是试了一试，果然奏效。”

    周清驷好奇：“太子爷还有什么难得品格，是末将不知的？”

    祖师爷捋了捋胡须，神色玩味：“好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第十五章 太子都尉聚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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