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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连绝望地闭上双眼，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那一身平日里挺拔的将骨、储君的傲气，在此刻僵硬到了极点。

    他不知自个儿是怎么谢恩起身的，只知道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就这么硬生生撑着走出了皇宫。

    可就在他刚刚跨出宫门、踏上长街的那一刹那。

    胸腔里疯狂翻涌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朱允连身形猛地一晃，哇的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如断线珍珠般，狂乱地喷洒在宫墙前的台阶之上，触目惊心。

    “殿下！殿下！”四周的随从吓得魂飞魄散，作势便要上前搀扶。

    可那个满身是血的储君却一把推开所有人。他眼底浮起一抹濒死的疯狂与不甘，跌跌撞撞地翻身上了跨下骏马，死死勒住缰绳，朝着怡恬居的方向，发了疯似地狂奔而去。

    马蹄声如急雨，砸碎怡恬居经年清净。

    朱允连逆风而行，连缰绳都勒出两道血痕。他翻身下马，裹挟着满身寒意与尘土，不管不顾地大步撞开房门。

    繁锦正坐在窗前看书，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得指尖一颤。一抬头，撞入眼帘的，是朱允连那一双布满血丝、红得几欲滴血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属于储君的沉稳与矜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衣襟上还残存着点点猩红，沙哑的嗓音里，只余下极力克制的、近乎绝望的轻颤：

    “周清驷？”

    轻飘飘三个字，重逾万钧。

    繁锦心头大震。她也是刚收到赐婚的消息，知晓周二郎为了这道圣旨，已然在宫里将一切都舍了个干净。

    如今瞧着朱允连这副血气冲天、濒临发疯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抹极复杂的痛惜与愧赧。

    天意弄人，她曾数次想要将自个儿的那颗心剖明，却偏生每次都错过了时机。

    事到如今，在这道不可逆转的圣旨面前，任何解释都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她未能隐瞒，亦不愿狡辩，只缓缓垂下眼睫，避开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视线，静静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朱允连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亮，无声熄灭。

    可瞧着繁锦那副战战兢兢、脸色惨白的模样，他满腔的滔天怒火，竟在触及她指尖微颤的刹那，尽数化作冰凉的自责。

    他以为，这丫头此时的骇然与沉默，是因为被天家权谋生生拆散、不得不向宿命低头的绝望。

    是他无能。是他这个做储君的没用。才逼这个心悦他的姑娘，不得不为了万里乾坤，委身嫁予旁人。

    他死死攥拳，指甲掐入掌心，却硬是凭着自小养出来的一根傲骨，生生将喉间涌上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繁锦瞧他额角青筋暴起，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她瞧着眼前这位素来矜贵的储君因自个儿而道心崩塌，心中亦是一阵揪心的苍凉。她撑着桌案，倏然站起身来。

    可她这一站，却让朱允连的身子狠狠一颤。他面色惨白，突然隔着虚空，低低呢喃了一句：

    “可……察尔汗……已经不复存在了啊……”

    那声音太低、太哑，一出口便被窗外卷入的冷冽秋风绞得粉碎。

    繁锦未能听清全貌，只隐约捕捉到“察尔汗”三个字。那关乎整个齐氏一门的生死。她来不及细想，抬步便往他身前走去，想要听个真切。

    然而，眼见那抹朝思暮想的清影朝自个儿奔来，朱允连却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惊慌失措地狼狈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扉上。

    “你甘心吗……”他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眼底一片死寂的怆然。

    你顶着那劳什子血脉，为了江山正统，当真甘心将你我二人的缘分，就此一刀两断？

    繁锦硬生生停住脚步。

    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阴影里，看着这位近乎崩溃的大朱储君，眼底原本的痛惜，在听到这句话时，猝然凝成了一抹极深的困惑。

    她，何来的不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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