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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死寂的密室里，一盏残烛摇曳。

    赞治尹听闻门外密道响动，一转头，瞧见风尘仆仆、满身寒气跨进门来的长子，老人浑浊的眼底猝然爆出一抹巨大的欣喜：

    “子兆！你总算领旨归京了！快，随为父……”

    赞治尹的话音在对上邵子兆的那双眼睛时，戛然而止。

    邵子兆立在原地，没有平日里大功告成回家的意气风发。

    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双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抠着砖墙的指尖还在往下渗着污血。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震惊、绝望与绝决的死寂面色。

    赞治尹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内廷里算计了无数人心，瞧见儿子这副脸色的刹那，他便懂了。

    完了。

    審康王玩完了，正治卿也无力回天了，连他这间自以为密不透风的密室，也早成了天子和东宫眼里的笑话。

    他脑中飞速计算着。少顷，眼中的光芒寸寸碎裂，脸上的疯狂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没有怒骂，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颤着手，轻轻拍了拍儿子肩膀上的尘土，长叹了一声：

    “东宫截了你。东宫……给邵家留了什么活路？”

    邵子兆喉头狠狠哽咽了一下，眼泪啪嗒一声砸在衣襟上，哑声道：

    “殿下说，只要臣给个交代。明日破晓，下旨迎娶杏儿入东宫，为太子侧妃。保我邵氏兄弟姊妹、后世子孙，平安落地。”

    “好……好啊。太子殿下大才，算得真干净。”

    赞治尹苦笑连连，眼眶却湿润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个儿一手培养出来、顶天立地的长子，心里明白，东宫要的交代，是逼长子弑父。

    可他的儿子是邵家的脊梁，手上绝不能沾生父的血。

    “子兆，你记着。今日之事，是天子无情，亦是储君阳谋，可天底下最没资格恨朝廷的人，就是你。”

    赞治尹死死攥住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慈爱与严厉：

    “成王败寇，是我邵家行差踏错。为父今夜若不死，明日天亮，玄甲军的铁蹄就会把你妹妹、你兄弟、邵家八百口人全送上断头台！杏儿进了东宫，你便是未来的国舅，邵家的香火供奉全系在你一人身上。往后，干干净净地替邵家活下去，明白吗？”

    这难道不是他当初举旗審康王时，梦寐以求想要的吗？

    邵子兆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老父亲膝头。

    在江南建庙的时候，他曾无数次想过回京要问的问题，此时终于沙哑着吐了出来：

    “父亲，儿子只想问一句……

    “为什么？当年咱们邵家已是文官清流，您为什么……偏偏要选審康王，去谋那忤逆不道之举？”

    赞治尹浑身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日夜的筹谋——

    他曾想过，若審康王登基，他邵家便是从龙之功的第一文臣，能为邵家未来争取整整百年的赫赫风光，让子孙后代永享泼天富贵。

    可看着跪在膝头、被权谋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长子，看着那张被泪水和绝望糊满的脸，老人突然自嘲地笑出了声，眼角的泪水顺着干枯的褶皱缓缓滑落。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子兆，天底下最可悲的就是……权欲迷人眼。走到今天这一步，为父在黑里待得太久，竟然早已记不得，当初走出第一步时的初衷究竟是什么了。”

    他转过身，从暗格里端出一杯早就备好的毒酒。

    “走吧。出去守着密室的门，别回头。”

    赞治尹背对着儿子，将那杯酒缓缓举至唇边，最后的声音带着世家大族族长最后的尊严与慈父的温柔。

    “明日破晓，给你的太子殿下……送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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