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幼虎梦中捉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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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入云,东宫别院内殿,浓重药气几欲凝为实质。
深夜沉沉,朱允连虽已然睁眼,半条命却仍悬在鬼门关外。
他面色如纸,浑身缠满浸血布帛,任凭如何发力,身躯亦无法挪动分毫。
榻前,十五门统领张均合一身玄甲,满面风尘未洗。他单膝跪地,嗓音冷冽如刀,正一字一顿,汇报着这一天一夜由鲜血浇灌之残局。
“大慈恩寺一役,战况惨烈。”
张均合垂眸,掩去眼中悲怆:“幸而周家军及时赶到,拆了自相残杀之毒计。后被審康王死士合围,周都尉、宋将军、林夫子以及宋家小儿子皆受重伤。东宫侍卫、周家军、长乐卫、镇军卫……折损一千四百余人。”
朱允连胸口剧烈起伏,喉间猛地逸出一声沉闷低呜。一千四百健儿,那是他与周家悉心栽培多年的本钱,一夜之间,尽数化作大慈恩寺阶前之血泥。
未等储君缓过气来,张均合再度抛出一记重锤:
“另有一事,齐师爷亲自将欲图潜逃的審康王生擒。如今秘密押入死牢,由玄甲军亲自看守,飞捕不入。”
朱允连闭了闭眼。齐师爷出手,生生为东宫剜去了最大的心头大患。
“父皇……咳,父皇那边如何?”
朱允连沙哑发问,嘴角沁出一缕鲜血,沈太医扑上前急急把脉。
张均合跨前一步,压低嗓音继续禀报:
“天子圣明,早在殿下昏迷之初,便已传谕九门。以‘储君遇刺、伤势危殆’为由,彻底封锁大内。并密诏十九州,宫外各方势力欲借伪诏生事之可能性,已被天子圣意全数斩断。”
听到此处,朱允连那颗悬着之心方才沉落半寸。父皇用天子之躯做盾,生生为他熬出一条夺嫡生路。
“那帮乱臣贼子呢?”朱允连墨眸中杀机暴涨。
张均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
“回殿下,赞治尹今日天未亮便守在午门外,正襟危冠。他深知密谋败露,为保全家中九族性命,此时正拼死硬撑,照常按例上朝。”
“照常上朝?”
朱允连于榻上缓缓睁眼,眼底那抹属于储君之阴鸷与威严,在药力微醺中越发可怖。
而今晨午门外之情状,确如张均合所言。
那时长夜未明,赞治尹束发高冠,一身绛紫朝服浆洗得一丝不苟。他双手交叠于袖中,端端正正立于文官之列,任凭寒风吹得面颊生疼,身躯亦不见半分摇晃。
彼时掌心黏腻,满是冷汗。
昨夜不仅大慈恩寺方向喊杀连天,后半夜里,更有周清时亲率之五万玄甲军自京郊暴烈入城。赞治尹彻夜未眠,心惊肉跳,但他坚信此局自个儿仍有赢面。
只要储君气绝身亡,周家折了周清驷那一匹恶狼,審康王行踪未露,崔郎手中印玺不倒,派出之十名死士随邵子兆领兵带粮归京,再以他手中左骁卫将军军符调动宫禁内之左骁卫营,里应外合,这大朱天下便仍是囊中之物。
赞治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惊惶,眼底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
宫门轰然开启。
他理了理衣冠,随着百官鱼贯而入,步履沉稳地踏上那白玉石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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