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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离。”母亲终于握住了小离的手，一颗泪珠从眼角滚落，“娘亲要走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离双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指是从未有过的冰凉，怎么会这样，已经散气凝心的母亲，手应该是热的才对啊！

    小离朝母亲的手上呵气，双手紧握着母亲的手，想要让母亲暖起来，可是她忘记了，她还不过是一只化了人形的妖，她自己的手也根本从未暖过。

    “小离，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娘亲终究是错了，从前没有好好对你，现在想弥补，却也来不及了。”母亲抬起另一只手，爱怜的抚上小离的面庞，“我的女儿，比我更美。只是从前，我居然没有好好看呢。”

    “娘亲，你是十命猫女，你怎么能死，你不会死的！”小离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来，却全都滚落在了母亲的怀里。

    母亲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歇口气，“小离，原本有些事情娘亲是不想告诉你的，可是现在娘亲要走了，这些事情必须让你知道。从前都是娘亲的错，你先不要说话，好好听着。”母亲的表情变得肃然，小离点头，眼睛紧紧的盯着娘亲的脸。

    “已经快一千年了啊。”母亲的眼神有些迷离，一段尘封了千年的往事，从母亲的口中缓缓道出。

    那时候，小离的母亲还是一只猫妖，不同于其他人世山林间的小妖，小离的母亲是被人豢养的。她的主人叫穆琉，是一位修仙者。

    原本被修仙者豢养的妖，在妖族中是非常被看不起的，它们被认为是妖族的叛徒。可是小离的母亲不在乎，她心甘情愿的跟着自己的主人，跟了他一百五十年。

    然而在一次云游中，他们遭遇了平生最强大的对手，一位修炼了一千余年的魔。穆琉跟那个魔战了三天三夜，直战到流水倒卷、日月无光。小离的母亲为了帮助主人，已经伤痕累累，最后为了主人的胜利，她决心牺牲自己，给已经被重创的魔最后一击。

    当魔倒在血泊里，小离的母亲也已经奄奄一息。只是她舍不下主人穆琉，她想自己能被穆琉抱着死去。

    可是她没想到，穆琉见她命不久矣，居然对她说，“陌儿，我知晓你的心意，那么就将你的所有都奉献给我罢。”言毕，穆琉便动手准备取她的内丹。

    小离的母亲只觉得天似乎都要塌下来了，两百多年前她不顾一切跟随的主人，居然只当她是一只畜生！小离的母亲突然感到无比的恨，她用最后的力气挣扎，可惜依然敌不过穆琉，还是落在了他手里。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猫妖陌儿，却被救了下来，救她的就是后来小离的父亲。小离的父亲名唤锦夜，是谪灵山妖族，原本他想将母亲带回谪灵山去，没料到，母亲却拒绝了。

    她心里有恨，那个她跟了一百五十年的人，那个她牵肠挂肚，不惜为他牺牲性命的人，成了她心里最深的恨。

    锦夜留了下来，陪了陌儿一百年。

    当小离的母亲完成化身，便立刻在锦夜的帮助下开始散气凝心。谪灵山妖族，身家自然丰厚。小离的母亲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便顺利将散去了妖气。内丹凝成了心脏，这时候的陌儿已经不再是一个猫妖了，她是人。

    没有理会锦夜的苦苦哀求，陌儿毅然回到了穆琉身边。她要报复。

    天资甚高的她在进入门派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已经从众多新弟子中脱颖而出。这时候的穆琉早已经是门派的长老，陌儿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她开始用尽手段博得穆琉的好感，极尽所能的引诱他。若他沦陷，她便会公开自己妖族的身份，让他在修仙门派中再无立足之地，即便到时候她也无法脱身，她宁愿与他玉石俱焚！

    原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穆琉还是发现了，他捏着她的脸颊对她说，“你虽然已经是人形，可你毕竟跟了我一百五十年，你的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

    是啊，那样绝望的爱与深切的恨，她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的心。

    最后她还是没有逃出穆琉的手心，当她怀着身孕，以为自己今生便会跟着穆琉浪迹天涯的时候，穆琉与掌门的话，却击碎了她的幻想。

    穆琉知道她根深蒂固的妖族血缘，知道她今后必将再次诞下猫妖，那个小妖才是穆琉的真正目地，流着妖族与修仙者的血，那么它必然会更加强大，它的内丹，会成为自己飞升最大的助力！

    母亲再一次被绝望淹没，她假装毫不知情，却偷偷溜出了山门，山下，锦夜还在那里等她。

    可是穆琉怎么会让她逃走，他追着他们到来，锦夜与陌儿联手依然敌不过已经反虚的穆琉。心中的恨唤醒了陌儿身体里深切的妖族之血，她的心碎了，重新结成内丹，她变回猫形时沸腾的妖气，催生出了第十条尾。

    穆琉挡不住十命猫女的爆发，退回了山门。

    陌儿跟着锦夜回了谪灵山，他不介意她的过去，依然娶了她，腹中的孩子，他谎称是自己的。可是锦夜伤势过重，大婚之后便西去，原本不想留下腹中孩子的陌儿，在锦夜父母的哀求下，留下了他们的孙子。

    小离出生便有三尾，锦夜的父母更认定了她是锦夜的骨肉，可惜他们都无法修得大道，在小离还未年满十岁便相继离世。

    小离的母亲将小离视为今生最大的耻辱，她讨厌自己的女儿，因为她是一个孽种。

    五百年中，小离的母亲再一次散气凝心，十命猫女磅礴的妖气让她的修炼每一次都如同烈火焚身。可是她咬牙坚持了下来，她的仇，必须报！

    当小离年满五百岁，她便立刻给她准备了药力最强的化形丹，让小离离开，她才能再次回去寻找穆琉，那个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娘亲…”听到这里，小离已经泣不成声，原来母亲的一生这样命运多舛，上天给了她太多的罪受，她一生追寻的爱与恨，在她心里刻下了最深的痛与伤。

    “小离，娘亲从前是错了，你是无辜的，娘亲却从来没有好好对过你。”母亲的冰凉的指尖停在小离的脸上，“但是你要记住，娘亲就是最好的例子，人与妖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只有妖才能懂得妖，只有妖才会爱惜妖。回谪灵山去罢，娘亲不想你也被人伤害。”

    “可是娘亲…”小离咬紧了嘴唇，连博彦他不是修仙者，他不会贪图妖族的内丹，那里面的庞大能量，是他无法承受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小离没有对娘亲说起连博彦，她很害怕，如果自己说了，娘亲会不顾一切的将连博彦杀死，哪怕娘亲自己也已经没有多少气力，那样的话，不仅会让自己失去连博彦，更会让母亲生命流逝的速度加剧。

    “你是我的孩子，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母亲努力的朝小离做出一个笑脸，“小离别哭，穆琉他已经死了，娘亲算是大仇得报。你应该高兴才是。”

    “娘亲！”小离紧紧抓着娘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看，我们还要好好在一起生活，你不是说要补偿小离么，我们现在就回谪灵山去，好不好？”

    “小离…”母亲摇了摇头，从眼角滑向两边的泪水已经将她的头发濡湿，“能不能原谅娘亲。”

    “娘亲，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从来没有！”小离声嘶力竭的哭喊，“你不要丢下小离！”

    “小离，娘亲希望你幸福。”母亲的眼睛里有欣慰，她的孩子，她的小离，还是没有恨自己的，“锦夜，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在黄泉路上等我，我今生没有来的及对你好，来世我会好好的补偿自己欠下的债。”

    母亲的眼睛还是闭上了，她原本就已经十分虚弱的呼吸，彻底的停止。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也在腔子里停止了跳动。母亲原本绝美的面容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小离双手一松，母亲冰冷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小离扑在母亲的身体上放声大哭。她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五百年来母亲对自己都是那样淡漠，原来母亲心里藏着这样巨大的痛苦。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无法替她分担一丝一毫。母亲就这样煎熬了一生，她一千年的生命里，真正幸福的日子，恐怕只有锦夜陪伴的那一百年。只是可惜，那时候的她，却是根本无法体会到那些幸福的。

    母亲走了，小离汹涌的眼泪也无法唤醒她。直到小离哭的昏厥过去，母亲也没有再睁开眼睛。幽暗冰冷的洞穴内，母亲的尸身就那样停在那里。小离看着已经死去的母亲，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也有一部分跟着她走了。

    “娘亲。”小离站起身，她握紧自己的双手，直到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鲜血淋漓，“我不会像你一样，连博彦是真心待我的，我不会让你的悲剧在我身上重演。娘亲，你安心的去吧，小离会好好照顾自己，会让自己幸福。”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大梦挽歌 第二十一章 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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