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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月如钩。

    虽然夏季只是刚刚过去，这夜里的风却让人连血都觉得是冷的。离开了谪灵山的小离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连这世上唯一的母亲都赶她出门，忽然之间，小离只觉得这人间虽大，却没有她所求的立锥之地。

    小离只是漫无目的的往南飞着。曾经听说，人界大陆南方的炎之国，一年四季都炎热如夏季，想来也许能温暖一下她这冰冷的心罢。

    不知不觉，小离已飞了三天三夜。

    刚刚完成化身的妖，哪个不是立刻静养修炼，怎会如她，一刻不停的往某处飞去。可是小离不敢停下，她怕若是她停下了，便无力再继续往前。她怕若是她停下了，便会反身飞回谪灵山。

    小离想问问母亲，为什么。

    她知道，母亲做什么事情，从来不需要理由，至少不需要给她理由。她知道当年父亲死了之后，母亲甚至不想生下她，即使这五百年来，小离一直小心翼翼，温婉恭顺，只求自己能入的了母亲的眼。看来母亲终究是不喜欢她的。

    心力交瘁的她，再也稳不住身形，任凭自己从天空跌下来。

    “没有谁需要的我，这样死了，也是好的罢。”眼泪自小离眼眸中飞出，在夜风中碎成齑粉。

    再次睁开眼睛，有白日的光，透过糊了明纸的窗户和层层叠叠的纱帐，落在小离的脸上。

    浑身刺痛，只是比起那日褪皮变身，这已经算不得什么。而既然知道痛，那便是还活着。一时间，小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叹息还是庆幸。

    支起身子，身上到处裹着纱布，一动便像针扎似的。撩起纱帐，入眼的是一间装点精美的卧房。

    一个身着绿衣的小丫头见她起来连忙上前：“姑娘，你怎的起身了。大夫说你身上的伤很重呢，快躺下。”

    小离摇摇头，拂开她的手，执意要下床去。

    小丫头见劝不住她，扑通就跪下了：“姑娘，您要是下了床，老爷会怪我。您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好么？”

    没办法，小离不想连累这丫头，可也不想再躺下，就那么僵坐在床上。那小丫头似是明白了她的心思，立刻拿了软枕给这位姑娘垫上，小离便斜倚在软枕上。

    “你叫什么？这是哪？”小离虽然口中问着，心里却全然不在意。

    “我叫叶儿，是连府的丫鬟。”叶儿将床上的纱帐拉往两边，挂在银钩上，“这是连府的客房。”

    “哦，连府。”小离漫不经心的应着，“我怎么来这了？”

    “我家老爷到上京去谈一笔生意，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姑娘。见姑娘倒在树林里，浑身都是伤，便把您给带回来了。”叶儿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甚是水灵，脸上还带着稚嫩和羞涩。不过手脚倒是麻利，已经端了热水过来，“姑娘您刚醒，喝点水吧。大夫说您身上有伤，还要用药，不宜饮茶。”

    小离接过水，仰头便全喝了下去，喝的太快，呛得她连声咳嗽起来。

    “姑娘您慢点。”叶儿本想帮她拍几下背，又怕弄疼了她的伤口，就只能在背后轻抚着，“您都睡了两天了，怕是也渴坏了呢。不过大夫说，姑娘您无论进食还是喝水，都得慢点，否则会伤着肠胃的。”

    小离摆摆手，靠着软枕轻轻出了口气：“不碍事，你家老爷呢，我得谢谢他。”

    “老爷去店里了，怕是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老爷已经吩咐了，您就安心住着。”叶儿将她喝空的茶碗放下，“大夫已经给您开了药膳，姑娘要不要吃些？”

    “嗯。”小离点点头。叶儿便去为她张罗膳食。靠着软枕，小离望着地板出神。

    “叶儿，那姑娘如何了？”一位男子推门便进来，没有看到叶儿，却看到了斜倚在床上的女子。

    小离抬起头，迎上的是他饱含惊艳的目光。

    “唐突了，在下不知姑娘已经醒了。”男子嘴里说着，可是却没有将视线从面前这位女子脸上移开，反而径直走了过来，“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小离。”小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十六七岁的样子，剑眉星目，那副面容无端让她想起那个上谪灵山求药的青岚。

    “小离姑娘，在下连诚。”连诚略一作揖，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连公子好。”小离轻轻朝他点头，还是照样斜靠着软枕，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看来这间屋子小离姑娘还算习惯。”连诚一笑，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她的脸。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哪里挡得住妖的魅惑天成。

    “还要多谢连老爷的救命之恩。”小离一点都不喜欢他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写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便转过脸不看他。

    “听说姑娘您是独自一人晕倒在罗玉城外的树林里，不知是否遭遇歹人？”连诚见这姑娘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便扯开了话题。

    “我不记得了。”小离依旧不看他。

    “不记得了？姑娘莫不是跟在下开玩笑吧。”连诚挑眉，语气里尽是咄咄逼人。

    “我说，我不记得了。”小离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连诚神色一僵，旋即又放松下来：“那便找大夫来给姑娘好好瞧瞧。小离姑娘身上的伤这么重，所幸的是脸倒没有一点伤着。”

    小离也不接话，只是冷眼瞧着。

    也许是连诚终于觉得没趣，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怪叶儿偷懒，要好好责罚她。

    “她只是去给我准备吃的了。连公子就不要难为一个下人了，端的失了身份。”小离冷笑一声，笑他，也笑她自己。只是长得像又如何，一个纨绔子弟而已，哪里比得了敢上谪灵山为家师向妖王求药的青岚。

    连诚瞪了她一眼，砰地将门关上。屋子里总算是清静了。

    小离伸出自己的双手，水嫩白皙的皮肤，青葱似的手指，指尖上留着两分玉片般的指甲。妖化了人形，无论哪里都是美的。

    妖修行五百年后，便可化身人形。不过这也仅仅是有了一副人的皮囊，可骨子里还是妖。若在百年之内散去妖气，凝出心脏，才算是真正为人，才有了搏一搏仙途的资格。若不愿散去妖气，便可在人与妖的形貌之间任意转换。可这样，也没了修仙的机会。千年便是妖的大限。

    而小离现在已经化身成人，到底今后当何去何从，她也不知道。“也许离开谪灵山也是好的罢，让我在这纷扰的人世间，找到我自己该走的路。”

    出神间，叶儿已经拎了食盒进来。药膳做的甚是精致，可惜吃进小离嘴里，却也觉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姑娘，叶儿伺候您换药吧。”用过膳，叶儿取了药盒过来，“大夫吩咐了，姑娘您身上的外伤可得仔细换药，否则将来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

    “你帮我涂背上的就好了，其他的地方，我自己来。”小离解开扣子，趴在床上，让叶儿先帮她换背上的药。

    “连老爷是做什么的？”小离不动声色的问叶儿。

    “连家做的是绸缎生意，在咱们中沧可是有名的巨富。”叶儿一边小心的帮小离涂药，一边跟她说着，“连炎之国都有咱们连家绸缎庄的分号呢。”

    “那连诚是连家什么人？”提起这个名字，叶儿的手颤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连诚公子是连家的大少爷，也是老爷唯一的儿子。”

    “哦，连老爷就这么一个孩子？”小离有点疑惑，大户人家的老爷，哪个不是娇妻美妾成群，难道就只这么一个孩子？

    “听说夫人当年为了生下大少爷，难产而死。老爷心里一直记挂着夫人，便一直没有再续弦，也没有娶偏房，所以连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叶儿知道这位姑娘疑惑的是什么。

    原来这连老爷是个痴情的种子呢。知道了这事，小离顿时对这素未蒙面的连老爷生出几分好感来。

    背上的药涂好了，叶儿轻轻帮她吹着。

    “很疼吧。”叶儿看着小离背上那些交错的伤痕，“还好伤口都没有太深的。”

    “不疼。”小离微笑的看着叶儿，那些伤口，不过是她跌落的时候，被树枝划伤的。比起她心里的疼，身上这点疼算的了什么？

    “伤哪里有不疼的。”叶儿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姑娘就别骗我了。”

    叶儿皱鼻子的样子倒是让小离想起初雪，不禁觉得亲切了些：“叫我小离吧。”

    “小离姐姐。”叶儿莞尔一笑，眼睛里还有些跟初雪一样的狡黠。小离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不觉竟也有了几分开心。

    叶儿见这姑娘很是喜欢的样子，便也放心了，“老爷说了，要像对待大小姐一样对待小离姐姐，一点都不能怠慢。”

    “是么。”小离口中喃喃。

    “是呢！”叶儿一脸认真，“老爷为人可是温柔谦逊呢，我还从来没见过他那么严肃的样子。其他下人都说，老爷要认小离姐姐做干女儿呢！”

    干女儿？小离笑了，却在心中暗想，“我真正的母亲不愿意看见我，捡我回家的人却要认我做女儿么？”

    见她不置可否的样子，叶儿有点急：“小离姐姐不想留在连府么？”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大梦挽歌 第二章 连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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