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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有本奏。”

    御史中丞出列，须发皆白，一身正气凛然如刀。

    裴衍歪坐在龙椅上，玄色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半边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他单手撑着下巴，姿势挺懒散的，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猎豹，带着那种有点漫不经心的危险，

    “臣请陛下广纳妃嫔，以充后宫，绵延子嗣。”

    殿里，这话一说出口，立刻就安静下来，众多大臣悄悄将目光投向龙椅上的年轻皇帝，而后赶忙低下了头

    裴衍终于睁开了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把支颐的手放下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龙椅扶手。

    “哦？”他开口，尾音上扬

    “朕的后宫，何时轮到你来操心了？”

    御史中丞跪伏于地，声如洪钟：“皇后入主中宫三载，无所出，亦无所显。臣闻后宫虚设，陛下专宠一人，于社稷无益，于宗庙有亏。

    臣冒死进言，皇后若不称职，当退位让贤；纵不退，亦当纳妃分宠，以全皇家血脉！”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可都偷偷用余光瞅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皇上

    “无所出。”他缓缓重复

    “无所显。”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是让御史中丞的后背立刻就被冷汗湿透了

    因为那笑声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低头看着深渊，觉得好笑。

    “那依爱卿之见，”帝王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冕旒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朕的皇后，她哪里不称职？”

    御史中丞咬牙：“皇后入宫三载，未曾诞下嫡子，此为不孝；不曾劝谏陛下纳妃，此为不贤；外戚无功，六宫无德，此为无用！”

    无用

    当然，那个人不在这里

    她这会儿应该正坐在凤仪宫的窗前，对着那架古琴发着呆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枚精致的赝品，只为换他偶尔投来的一眼。

    此刻，她的丈夫坐在金殿之上，听一群老臣说她无用。

    而她的丈夫，嘴角的笑意忽然加深了

    没用，皇上又念了一遍这俩字，声音轻轻的跟品茶似的，我倒觉得，这个字用得挺妙

    他站起来

    冕旒的玉珠垂落在他的眉骨处，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他，一步一步走下皇帝的台阶，黑色的龙袍，就像一只优雅的猛兽，慢慢拖过用金砖铺成的地面

    他走到御史中丞面前，居高临下

    殿中鸦雀无声

    年轻的帝王微微俯身，在离那老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开垂在眼前的玉珠，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了

    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的寒意

    “朕记得，”

    “几天前，也是爱卿上折子，说皇后才德兼备，堪为天下母仪。”

    御史中丞浑身一僵

    “如今又说她无用。”帝王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转身慢慢往回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那究竟是皇后变了，还是爱卿这张嘴”

    他忽然停住脚步，偏头，唇角勾起

    “太会变了？”

    扑通一声，御史中丞以头抢地：“臣、臣是为社稷……”

    “社稷。”帝王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随手将冕旒拨到一旁，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年轻得不像一个帝王，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意，让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直视。

    “朕的社稷，什么时候轮到用朕的床笫之事来定了？”

    露骨的话讲出来，殿里马上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

    几位老臣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可帝王还在说

    “朕的皇后，无所出是朕不想让她有。朕的皇后，无所显，是朕不许她显。你们说她无用？”

    他忽然呵呵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头带残忍的戏谑

    “她有没有用，朕比你们清楚。”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在场的权臣们都恐惧地跪在地上

    都从他那慵懒的语调、似笑非笑的神情里，看出那是属于帝王对某个女人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不是爱

    爱太轻了

    沈鸢是他精心打造的囚笼里唯一的金丝雀

    所以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说，谁都不能觊觎。

    哪怕他说她只是替身

    哪怕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护的究竟是她，还是她身上那个人的影子。

    “退朝。”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跪了一地

    而年轻的皇帝已经站起来了，黑色的龙袍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很凌厉的弧线，穿过侧门，朝着内宫那边走去了。

    他走得很急

    他向来不急的

    ———

    凤仪宫

    沈鸢没有在弹琴。

    她知道今日早朝有人要弹劾她，她知道那些大臣说她“无用”，她什么都知道。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带着熟悉的龙涎香，带着熟悉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转过来。

    她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睛里

    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看着她，拇指随意摩挲着她的唇瓣，力度不重亦不轻

    “他们说朕的皇后无用。”他低声说，唇角勾着那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声音里的酸涩就会出卖她所有的伪装。

    他俯下身，鼻尖抵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可朕觉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朕的皇后，有用得很”

    他的唇擦过，没有落下一。吻。

    却在擦过的一瞬间，被轻轻咬了一下

    刺痛。酥麻。滚烫。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擦

    他只是退开半寸，只是看着她的泪眼

    “别学她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叹息

    她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模仿那个人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别学她了

    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见了

    可他只是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随手从她发间抽出那支白玉兰，扔在案上。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朕要是真觉得她好，就不会留你在身边了。”

    她猛地抬头

    他已经转身走了，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只留下一室的龙涎香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颗心已经被搅动得天翻地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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